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每一个神经都紧绷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和使命感在心中交织。徐竞秋清楚,必须要尽快弄清楚日军的弹药品种、型号和存储地,通知八路军早做准备,绝不能让这种惨无人道的行径得逞。
在押车途中,趁着短暂的混乱,徐竞秋悄悄绕到车后,在阴影的掩护下,他打开了一箱货物。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徐竞秋心中一紧,那是一枚枚炮弹,没有具体的型号标识,弹体上只有一条长一厘米左右的黄色色带,在黯淡的光线下,那黄色带散发着某种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这黄色色带代表着什么?是什么新型武器的标志?这一路上,每一个颠簸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徐竞秋的心尖,他心中急切的想要见到鞋匠去解开重重的谜团。
可就在车队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宪兵队小队长藤井治跑过来,冲徐竞秋敬了个礼:“徐副官,感谢配合工作,接下来的行程就由我们单独护送,早点休息!”
徐竞秋愣了一下,看了看岔路口,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回了个礼:“好的,那辛苦你们了。”说完,跳上自己的轿车,带队离开了装弹药的车队。
徐竞秋从后视镜里看到,藤井治带着车队朝开封城外驰去。
3.
徐竞秋猫着腰,脚步急促地迈向鞋匠的小屋。鞋匠从脚步声已经意识到徐竞秋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锤子,盯着门口张望。
徐竞秋一进屋,一把抓住鞋匠的胳膊,将他拉到屋内较为隐蔽的角落,压低嗓音说道:“杜师傅,我有几个重要的情报跟您汇报。”鞋匠没说话,走到门边四处看了看,把门关好走了回来:“别急,慢慢说。”
徐竞秋咽了口唾沫,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低声说道:“在这次的合作社联席会议上,吉川暴跳如雷,宣称八路军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致使他们损失颇为惨重,恶狠狠地发誓要展开全面报复。”
鞋匠闻罢,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徐竞秋一头雾水,满脸诧异地盯着鞋匠,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与不解。
鞋匠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后快步走向一张破旧的桌子,弯下腰,在桌子底下的暗格里轻轻摸索了几下,抽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华日报》,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走到徐竞秋面前。
鞋匠将报纸展开,手指轻轻划过报纸上的文章,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声音虽轻却充满力量:“你瞧瞧这个,我们的杰作,大快人心啊!”
徐竞秋接过报纸,看到这是一张《新华日报》的华北版,专版大标题上写着《华北交通总攻击战一号捷报》,鞋匠走近了一点,难掩兴奋的说道:“正太铁路被我们彻底瘫痪了,沿途的日伪据点,一个接一个地被拔除,跟拔萝卜似的,这一记耳光,吉川能不气疯了吗?”
徐竞秋专注地看着报纸,眼睛越睁越大,激动地说:“太棒了!这可真是个大胜利!”可刚说完,徐竞秋脸上又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不过,吉川说日军扬言要全面反击,甚至动用新式武器,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八路军可要有所防备啊。”
鞋匠的笑容渐渐收敛,忧虑之色在眼眸中弥漫开来,他看着徐竞秋:“有什么具体发现吗?”
徐竞秋微微低着头,一边回忆一边缓缓的说道:剿共军最近接受了一批秘密弹药,运输和装卸都极其严格,押送人员都带有防毒面具,我在运输的路上偷看了一下,都是炮弹,但上面除了一个黄色小条标记,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鞋匠听徐竞秋说完,回头拿出自己的一个小本本,翻看了片刻,忧心忡忡的说道:“是化学武器。”“芥子气吗?”徐竞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鞋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三八年武汉会战的时候,日本鬼子就已经使用了芥子气,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魔鬼东西。”鞋匠把小本递给徐竞秋:“你把那个黄色标识帮我画下来。”徐竞秋接过笔记本,凭借回忆尽可能准确的还原了那个黄色标识。
鞋匠伸手接过本子,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些情报至关重要,我会即刻向上级汇报,你近期密切留意这批弹药的去向,一旦有任何消息,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徐竞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他微微倾身,神色凝重地对鞋匠说道:“我在和机关已经很久没发现猿飞一郎与高田两人的身影了,还有,山陕甘会馆里吉川的足迹,最近也没出现过牛蹄子印。”
鞋匠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沉思,他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下巴,嘴里一边轻声念叨着:“按道理说,眼下这局势如此关键,吉川理应坐镇指挥才对,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不见了呢?难道有更重要的事?”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鞋匠缓缓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动作稍显迟缓,像是被思绪牵绊着。他从中抽出一支,递给徐竞秋,同时自己也叼起一支,却并未急着点燃:“我记得老关还在的时候,给我介绍过吉川这个人,”鞋匠的眼神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说吉川有个极为特别的工作习惯,就是伪装暗访,每逢碰上重大行动前,他不但不会躲在后方指挥,反而会乔装改扮,亲自前往一线侦查,你说,这次会不会……”
鞋匠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徐竞秋原本略显迷茫的双眼瞬间有了神采,眼珠子快速地转动了几圈,脑海里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平日里收集到的那些零散的情报碎片迅速地整合、拼凑在一起。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鞋匠,语气笃定地说道:“我知道了,他的确离开开封了。”
鞋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结论惊到,整个人不禁一愣,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你怎么知道的?他去哪儿了?”
徐竞秋眉头紧锁,双唇紧抿,沉默片刻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缓缓吐出几个字:“他去登封了。”
4.
破晓时分,第一缕晨曦轻柔地洒在蜿蜒的道路上,猿飞一郎赶着一架上好的骡车拉着吉川良仁,向着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吉川身着一袭低调而华贵的绸缎长袍,头戴一顶羊绒礼帽,恰到好处地将自己装扮成一位富态的商人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商人的沉稳做派。驾着骡车的猿飞一郎则身着一袭黑色短打,扮作管家模样。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卡车沿着骡车飞扬的尘土缓缓跟着,卡车上,七八个穿着破旧且沾满尘土工装的男人,头裹方巾,脸上抹着几道污渍,手中看似随意地拿着修路工具,实则眼神闪烁,紧紧地盯着前方那架骡车。他们的脚下,用破麻袋盖住的是一水的南部一式冲锋枪。
到了嵩山脚下,吉川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却又透着一丝谨慎的步伐,在嵩山脚下率先转着看了看,猿飞一郎紧紧相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吉川微微仰起头,望着嵩山巍峨耸立的山峰,那延绵的山势与磅礴的气势让他不禁由衷地赞叹道:“这嵩山,当真是雄伟壮观,不愧是中原名山。”他的脸上虽带着欣赏之色,可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抹狡黠与算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对猿飞一郎说:“如此之地,对于加茂部队来说可真是个好地方啊。”猿飞一郎心领神会,脸上挂着一丝奸笑微微点头。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少林寺走去。
寺门口,伪装成修路工人的特务们看似专注地忙碌着,手中的工具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摆弄着几块石头,有的扛着铁锹,假意整理着道路。但那不时偷瞄向四周的眼神,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紧张神态都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吉川和猿飞一郎顺着古老的石阶缓缓拾级而上,猿飞一郎率先踏入寺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的身子微微一顿,目光快速地将寺内的前院扫视了一圈,确认正常后才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吉川紧随其后,踏入寺门时,他的手不自觉地在握了一下拳头,仿佛这样的动作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天空虽湛蓝如洗,阳光倾洒,却无法驱散少林寺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动**阴霾。军阀混战的硝烟虽已散去许久,但其留下的满目疮痍依旧触目惊心。虽历经十余年的艰难修缮,可由于善款匮乏,工程进展缓慢且艰难。如今的少林寺,往昔壮丽的殿宇疲惫不堪;墙壁上烟熏火燎的痕迹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惨痛的历史;寺庙的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几处破洞使得阳光直直地投射进屋内,尘埃在光束中肆意飞舞。庭院中的石板路,也因战火的洗礼而坑洼不平,裂缝中杂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