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的日子,进香的施主也屈指可数,寺内冷冷清清,寥寥无几的香客身影更衬出了几分孤寂与落寞。
吉川与猿飞一郎似乎并不在意这破败之象,他们闲庭信步般在少林寺内徐徐逛了一圈,每至一佛堂,便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奉上香火,但那眼神却不时闪烁,暗自窥探着寺庙的每一处布局与角落。
吉川抬首环顾四周,由衷感叹道:“少林寺位置绝佳,易守难攻啊。”猿飞一郎听了心有灵犀,凑近吉川低声谏言道:“东家,如果真的选中此地,不如让和尚消失,将这寺庙改为指挥部与营房,为加茂部队所用可好?”吉川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嘿嘿奸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寺庙回廊间回**,惊起几只栖息的飞鸟,似是被这二人的狼子野心所惊动。
吉川与猿飞一郎踱步至大殿,踏入殿门的瞬间,尽管周遭仍透着几分破败与萧瑟,但源自千年古刹的一种庄严肃穆感扑面而来。两人缓缓走到佛像前,极为“虔诚”地双膝跪地,深深叩首,而后吉川从随行的包裹中取出一把银元,恭敬地置于佛前供案之上。
在旁侍奉的小和尚见此情景,不禁微微一怔,他入寺这么多年,如此大方的香客极其罕见,出于寺中的礼数,小和尚赶忙上前,双手合十,鞠躬回礼,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感激:“阿弥陀佛,施主慷慨,实乃我佛之幸。”
吉川顺势起身,脸上堆满笑意,言语间尽是对佛家的“敬仰”与“信奉”:“小师父,我等对佛法仰慕已久,今日特来参拜,不知可否有幸拜见方丈大师,聆听高僧教诲?”
小和尚见其这般虔诚有礼,只当是贵客临门,未多想其中是否有诈,遂轻轻点头应道:“施主请随我来。”言罢,便当先引路,带着二人向后院方丈居所走去。
踏入方丈室,吉川脸上堆满笑意,言辞恳切地对方丈说道:“大师,少林寺威名如雷贯耳,其千年传承,历史厚重,实乃中华之瑰宝,但是……今见所见,这寺庙略显破败,实在令人惋惜痛心啊。”说罢,他微微摇头,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我等虽为外客,但对佛法尊崇有加,愿略尽绵薄之力,捐款修缮此圣地,使佛光重耀,佛法得以弘扬。”
方丈听面前的香客有意修缮寺庙,面露欣喜之色,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施主善念,实乃功德无量。”言罢,赶忙命人奉上香茶,以表感激。
众人围坐,寒暄几句后,吉川似乎在盘算寺庙修复所需的费用,便开始了他的盘问:“师父,这寺庙规模宏大,格局精巧,在下实在好奇,不知这寺内共有多少僧众啊?平日里修行生活可有不便之处?”
方丈稍作停顿,继而沉声道:“实乃惭愧,往昔我寺盛时,僧众逾两千之数,但近年局势动**,兵戈扰攘,致使寺中僧众数量锐减,如今仅存百十余人,但即便如此,诸僧皆矢志向佛,虽身处清苦之境,亦能安贫乐道,怡然自适。”
吉川颔首致意,神色恭敬,继而问询道:“少林寺隐匿于深山之中,我们前来之际,只见一条山路蜿蜒其间,狭窄崎岖,若日后大兴修缮之举,需运送诸多砖瓦木石,不知此路可会成为妨碍?”
方丈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回应道:“寺院向慕清幽,遁入此山,路径自是颇为难行,但这嵩山之上,本就林木繁茂,岩块丰饶,若能就地取材,诸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吉川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似乎还有忧虑:“材料倒也好说,但修缮起来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那么多人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吃住在寺庙,物资运送想来也是艰难……且不知水源是否充足?”
方丈微微一笑,神色和煦地答道:“我寺虽处交通不便之所,但足以维持日常往来,且这山林间物资充裕,众僧平日耕种,粮食尚可自给,至于水源更无需挂怀,寺后百米就有泉眼,后山距此不过二三里,便有清泉溪流,终年奔涌不息,若非如此,往日我寺又怎能容下两千余僧众长久研习佛法、弘扬教义。”
吉川听了方丈的介绍,心中暗喜,频频点头,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猿飞一郎,两人相视一笑。
吉川并未就此罢手,仍继续刺探情报,接连追问有关寺庙仓库之所在、偏僻小径之详情等诸多事宜。在这一番交谈过程中,他逐步深入探究,将寺庙可资利用的资源和战略价值了解到大致清晰,直至此时才停止了问询。
吉川端起茶碗,小啜一口后,放下茶碗,转身从包袱里再次拿出大约五十枚银元,双手递向方丈,脸上堆满笑意:“方丈,这区区一点香火钱,略表我对贵寺修缮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待我回去准备一下,改日再来详细商讨修寺安僧之事。”方丈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施主如此慷慨,老衲代全寺僧众谢过施主。”
尽管方丈始终维持着面容的随和,待客亦是恭敬有加,然而,那份起初因对方有意资助修缮寺庙而生的喜悦之感,却在这一场漫长且深入的攀谈之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深处逐渐弥漫开来的一抹隐忧。方丈隐隐察觉到,眼前这两位来客的身上,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气如影随形,令人不禁心生寒意与戒备。
方丈把银元放在茶案边上,见二人只是默默静坐,品茗沉思,并无起身告辞之意,想了一下轻声说道:“二位施主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此刻已至用斋之时,倘若不介意寺中饮食素朴,不妨留下一同用餐,略尽地主之谊。”听方丈这么说,吉川赶忙放下手中茶碗,双手抱拳,恭敬地向方丈行礼致谢:“哦,如此那便叨扰宝刹了,实在感激不尽。”
方丈微微招手,唤来小和尚道淳,而后轻声细语地吩咐道:“道淳,你且引领两位施主前往斋堂用膳,务必悉心照料,莫要有所怠慢。”小和尚清脆地应了一声,旋即在前头带路,引着吉川与猿飞一郎缓缓向斋堂踱步而去。
方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久久伫立沉思。
5.
徐竞秋敏锐地察觉到,吉川如果真的是亲自外出执行侦查任务,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极为特殊的目的。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追踪到吉川的踪迹,精准地剖析出其意图,唯有如此,才能够避免八路军和其他抗日力量陷入不可预测的惨重损失之中。
徐竞秋对近期剿共军里所有军事派出单位进行了排查,他发现有一支侦查小队正计划乔装改扮后前往登封,刺探八路军豫西抗日先遣队的活动踪迹。机不可失,徐竞秋当即以“特殊情报甄别”为由,申请跟随这支小队一路悄然来到登封境内。
抵达登封后,徐竞秋打算率先寻觅岳正渠的踪迹,试图借由他的行踪来探察高田与吉川的下落。然而,当他来到四奶子山警卫营的演习营地时,二排长告知他,一抵达四奶子山,岳正渠便率领一排外出拉练了,至于具体去向则全然不知。徐竞秋凝视着营地,心中暗自思忖,此处距离少林寺不过十里之遥,且岳正渠与一排是徒步拉练,出发方向又正朝着少林寺,他们大概率是朝着少林寺方向行进而去了。
徐竞秋独自驾驶着车辆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少林寺奔去。可当离寺门尚有一里之地时,前方道路状况愈发恶劣,车辆底盘频频被凸起的石块刮蹭,发动机也发出阵阵无力的轰鸣,最终无奈地抛锚,再也无法行进。徐竞秋心急如焚,却也只得迅速弃车,改为徒步,脚步匆匆地朝着寺门大步迈去。
刚行至少林寺门口,徐竞秋便留意到几个身着道路夫衣着的人正闲坐在路边休憩。凭借多年积累的丰富经验,徐竞秋一眼就瞧出这几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异样的气息,他们的举手投足、神情气质,皆与寻常道路夫大相径庭。而且,在他沿着山路拾级而上的过程中,徐竞秋分明感觉到这几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逡巡打量。刹那间,徐竞秋心中的警觉瞬间被高高挑起,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神经。
踏入寺庙的那一刻,徐竞秋的步伐显得格外轻盈而沉稳,他对这里的地形和布局非常熟悉,穿过错落有致的庭院,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方丈室,门外轻扣三声。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方丈正闭目打坐,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而深邃,看到徐竞秋走了进来,方丈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柏安?今日怎有空来这儿?”方丈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慈祥与惊喜。
徐竞秋微笑着行了礼,简短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师父,我今天来其实有要事相问,近期少林寺周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状况?”“你的意思是……”“比如,有没有什么军队或者可疑的外人来过?或者路过?”
方丈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寺内僧众多在寺内诵经或去后山劳作,很少下山,没觉察到什么变化。”徐竞秋轻轻的哦了一声,他多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度敏感了。他刚松了口气,“不过,”方丈却接着说道:“上午确有两位香客来访,出手颇为大方,捐了不少香火钱,说是虔诚的佛法信徒,有意出资修缮寺庙,只是……”他欲言又止,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
“只是什么?”徐竞秋敏锐地捕捉到了方丈话中的异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露出急切。“只是那香客言行举止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方丈缓缓说道,眉头紧锁:“一主一仆,那主人气质冷峻,仆人则显得异常警觉。”
徐竞秋心中一动,脑海中迅速闪过吉川的身影,他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追问道:“那他们几时离开的?”“他们还未曾离开。”
听完方丈的话,徐竞秋噌的站了起来:“他们现在何处?”方丈指了指窗外,轻声说:“他们远道而来,我让你道淳师侄带他们去后山用斋了。”
听完方丈的话,徐竞秋心中已有了八分确定,那两人十有八九便是吉川和猿飞一郎。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来不及跟方丈解释转身跑出了方丈室,留下方丈莫名其妙的追出来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