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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第五章

吃过早饭后,列文割草的行列已经不和季特挨着了,而是在一个爱开玩笑、要求和他挨着的老头与一个年轻人中间,这个年轻人去年秋天刚结的婚,今年夏天是第一次出来割草。

老头儿挺直身子,两只外八字脚迈着有节奏的步伐走在前面,他的动作麻利稳重,看样子好像根本不用使劲,就像平时走路那样在甩动着胳膊。他就像在变魔术一样把草堆成又高又齐的一排。好像不是他,而是锋利的镰刀自己钻到绿油油的草丛中劳动着。

年轻人米什卡跟在列文身后。他那张稚嫩、美丽的脸因为不停地用力而抽搐着,头发用鲜嫩的青草缠着;每当别人看他与他目光交汇时,他总是微微一笑,很明显,他肯定不肯承认自己觉得吃力。

列文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天气十分炎热,他却并没感到割草吃力。满身的汗让他觉得凉快,炙热的太阳烤着他的脊背、头,还有那袖子挽到肘节的胳膊,却给了他劳动的狠劲儿和耐力,他越来越投入到那种无虑状态,竟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镰刀自己在刈割着草。这是幸福的时刻。更令他高兴的是,老头割完一排后,来到小溪边,在茂密的草丛里磨起了镰刀,把镰刀放在清清的溪水里洗了洗,还用放磨刀石的小盒子盛了一点儿溪水,给列文喝。

“请您尝尝这水吧,我的格瓦斯!怎样,好喝吗?”他眨巴着眼睛问。

的确,列文从没喝过这种温乎乎的、漂着绿萍、带着磨石盒子的铁锈味的美味饮料。喝完之后,列文拿着镰刀,悠然自得地走来走去,现在,他终于可以擦去流的汗,舒展开胸膛吸一口气啦。他看着排成长列的割草人,欣赏着周围树林和田野景象发生的变化。

列文割得越来越熟练,常常忘记自己在干什么,觉得仿佛不是他的手在挥舞镰刀,而是镰刀自己成了一个具有意识和充满活力的人在自动刈割;并且感觉好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不用去思考工作就会井然有序、整整齐齐地圆满完成。这是最幸福的时刻。

只有当他必须停止这种已变成无意识的活动,必须去考虑时,比如当他割到小丘,或者不好割除的地方时,他才觉得吃力。而碰到这种情况时,老头儿还是做得十分容易。遇到小丘,他就变个姿势,一会儿用刀刃,一会儿又用刀尖,用急促有序的动作从两旁割去小丘上的草。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地注视和观察周围的情形:一会儿捡起一枚野果放进嘴里,或者放到列文嘴里,一会儿又用镰刀尖削掉一截小树枝;有时看到雌鹌鹑从镰刀下面飞走了,留下一个鹌鹑窝,有时又从路上逮住一条蛇,用镰刀像用叉子那样把它叉住,让列文看看,然后扔掉。

对他背后的列文还有那个年轻人来说,能这样变换动作是困难的。他们两人都做着一个紧张的动作——使劲地刈割着,根本无法变换动作,别说再看他们面前的事物。

列文不明白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如果有人问他割了多久了,他肯定会说也就割了半个小时,其实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当他们割完这排,回来打算另起一排时,老头儿示意列文看那些沿着大路和高地从各个方向朝他们走来的男孩和女孩。他们手里提着一袋袋的面包和一罐罐开口用破布塞着的格瓦斯,看上去好像十分费力。在高草丛的遮掩下他们若隐若现。

“瞧,这些小家伙来啦!”他指着他们说,接着用手遮住眼睛看了看太阳。他们又割了两排,老头儿便停下了。

“嗯,老爷,该吃午饭啦!”他坚定地说。割草的人们来到了小河边,一个个地跨过割过的草地,走到放上衣的地方。来给他们送午饭的孩子们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呢。农民们聚集在一块儿——远些的聚集在大车下面,近的聚在铺上草的柳树底下。

列文也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不想回家了。

农民们在老爷面前那种不自在的心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农民纷纷为吃午饭准备着。有的在洗脸,年轻的汉子们甚至在河里洗起澡来,有的在收拾休息的地方。他们打开面包口袋,揭开装有格瓦斯的罐子。那个老头把面包撕碎,放进碗里,再用汤匙柄捣碎,然后用磨刀石盒子舀点水倒上,又撕了一些面包放进去,然后撒上一点盐,便开始面朝东方祷告。

“老爷,请您尝尝我的泡面包渣吧,”他跪在碗前说。

泡面包渣味道是如此美味,以至于列文都不想回家去吃午饭了。他和老头儿一起吃着午饭,谈着家事。他兴趣广泛,还把自己的家事和一切可能引起老头兴趣的事都告诉了他。他觉得对老头比对哥哥还亲热,并且因为自己对这个老头所产生这种亲热的感情而禁不住笑了起来。老头又站起身来,做了祷告。接着,他随手抓了一把草垫在头下,躺到了树下面。列文也跟随着他那样躺下。尽管阳光下纠缠不休的苍蝇、小虫子爬得他满身都是,让他汗淋淋的脸和身体发痒,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直到太阳走到了树丛的另一边,晒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醒来。而老头儿早已醒来了,坐在那儿给年轻人磨镰刀了。

列文望了望,简直不认识这地方了,一切都截然不同了:一大片草场已经被割过了,堆着一排排散发着芳香的青草,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清新光辉。以前小河被周围的草丛遮挡着,而现在,草全被割去了,那在蜿蜒处闪烁着灰白色光泽的河流也显露出来了。那一个个来回走动着割草的农民们,那尚未刈割的草地上陡壁一般的草墙,还有那在光秃秃的草地上空翱翔的鹞鹰,一切都是全新的。列文完全醒了,便在心里盘算,今天已经割了多少,还能割多少。

四十二个人干的工作真是不少了。在农奴制时代,这么大一片草场三十把镰刀还得干上两天,而现在几乎快割完了,就余下角落里很小的几片还没有割。可列文还是希望今天尽可能地多割一点儿。看着太阳那么快地落下去,他感觉很懊恼。他一点儿也没觉得疲倦,一心想干得更快点儿,尽可能多干些活儿。

“我们应该能把马什金高地的草全部割完吧,你认为呢?”他问老头儿。

“听从上帝的安排吧,太阳也不高了。让大家喝点儿伏特加吗?”

午后吃点心时,大家坐了下来,有的还点上了烟。这时老头儿对大家说:“割完马什金高地——大伙儿就会有伏特加酒喝!”

“啊,那赶紧吧!走吧,季特!咱们抓紧点干吧!晚上好好喝个够。加油啊!”大伙儿异口同声地嚷道。割草的人们还不等把面包吃完,就又干了起来。

“哎,小伙子们,加油干!”季特说,像赛跑一样赶在前头。

“加油,加油!”老头儿紧跟在他身后说,很轻易地追上了他,“我要赶上你了,小心呀!”

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大家都比赛似的起劲地努力着。他们虽然割得很快,却都没有影响割草的质量,一堆堆的草排列得还是那么整齐。剩下的那个角落里的一片只用了五分钟就割完了。后边的几个人刚割完自己的那排草,前边的人就已经拿起上衣往肩头一搭,从道路上向马什金高地走去。

当人们带着丁当作响的磨石盒子,走到马什金高地那树林的洼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在树梢上方了。洼地中央的草齐腰深,叶子宽大柔嫩,有的地方在茂密的草丛中还长着各色各样的蝴蝶花。

大家简短地商量了一下,是竖着割还是横着割。紧接着,普罗霍尔?叶尔米林,一个皮肤黑黝黝的高个子农民,也是个有名的割草高手,赶到了前面。他向前割完一排,又掉过头来割起来。于是,大家就纷纷跟在他身后,沿着洼地向山坡上割,然后又从树林边上割回山上。太阳落到了树林后边。开始有露了,只有在山坡顶上时割草人还能看到太阳,而在雾气缭绕的山下,在小山坡背阴处,却是凉快、多露的阴凉地。大家快活地割着草。青草被嚓嚓地割下来、排得整整齐齐的,还散发着香味。只剩下几趟很短的草地了,人们从各个方向聚集过来,把磨刀石盒子撞得丁当作响,耳畔时而是镰刀的撞击声,时而是哧哧的磨刀声,时而又是快活的呐喊声。人们争先恐后地忙碌着。

列文还是夹在年轻人和老头儿中间割着。老头穿上了羊皮袄,还是那样快活、诙谐,动作也还是那样麻利。在树林中,割草的人们经常碰到那些混在汁多的草丛中的肥肥大大的桦树菇。每次老头遇见桦树菇,就弯下腰捡起来,放在怀中。“又是一件送给我那老婆子的小礼物,”他说。

虽然割那些潮湿的、细软的青草很容易,但在谷地陡峭的斜坡上爬上爬下却不容易。而老头儿却满不在乎。他依旧挥舞着镰刀,那双穿着大树皮鞋的脚稳重地踏着碎步缓缓地爬上陡坡。虽然他的全身,还有垂在衬衣下面的短裤因吃力而不停地晃悠着,可他一路上没漏过一棵小草或一个桦树菇,并且还照样和农民们以及列文说笑。列文跟在他后边,常常觉得要跌倒。这种陡坡空着手都很难爬上去,何况现在还拿着镰刀;然而他还是爬上去了,还做得不错。他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支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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