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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身体很诚实与身体优先（第1页）

二、身体很诚实与身体优先

科斯托拉尼那个晚上工作到很晚，紧张地分析和研判经济形势和持有的股票。焦虑和恐惧的情绪让他难以安眠，虽然并没有发现特别巨大的利空消息，但是否尚未公布或者自己的信息滞后？股市猛烈的下跌总是有原因的吧。这时候情绪战胜了理性，他决定卖出所有股票，先规避风险，减少损失，以后有机会再买回来。否则，焦虑的情绪一直在提醒他，好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让人无法摆脱。第二天的股市暴涨又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情绪又一次战胜了理性。

这个现象在半个世纪后，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塞勒给出了科学的解答。1993年塞勒称这种现象为“短视性损失规避”，从长远来看不稳定的股票投资非常有利可图，但股票投资中那种类似过山车上下浮动的体验非常令人厌恶。股价每次上升时都感觉很好，但每次下跌时也会加倍痛苦。这就是损失厌恶，指人们在对待同样数量的盈利和损失时，感觉损失更令人难以忍受，因为损失带来的负情绪效用为盈利的正情绪效用的2。5倍。

塞勒后来又在很大的人群中做了一项实验，发现股票收益的大小取决于查看账户的次数，证实了情绪在投资中巨大的作用。

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人们似乎忽略了身体对意识的重要作用，仿佛脱离了身体的大脑，能够独自进行理性决策并独立执行。

当代极具影响力的神经科学家达马西奥，开创了身体意识研究领域。认为生命是一个自体平衡系统，是最基本的生物价值和目的。这个观点来自三百多年前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斯宾诺莎，他说：“人的基本欲望是自我保全的冲动。”现代神经科学证实人的神经系统是保全躯体存活的必需功能所在，神经系统与所有的机体器官保持直接、双向联系，使躯体加入了意识的高阶运转回路。这样机体的低阶运转进入了高阶理性推理的回路当中去，人的情绪、感受得以在理性推理中发挥重要作用。

达马西奥坦陈斯宾诺莎对他的科学研究具有根本性的影响，为了融入斯宾诺莎，他和妻子专程从美国飞到阿姆斯特丹“寻找斯宾诺莎”。在其著作《寻找斯宾诺莎》里描述了这样的情景：他们坐在斯宾诺莎故居的门前，想象这位伟大的思想者当时是如何被驱逐出教门，又是如何拒绝莱布尼茨亲自送来的教授聘书。想象他如何独立不羁，为了生计终日笼罩在打磨镜片的玻璃粉尘之中。

斯宾诺莎凭直觉发现了与生俱来的神经生物学智慧，即所有的有机体都会努力地保护自己，却很少会意识到这一点。

在当前的生物学术语中，斯宾诺莎的努力是指什么？它是大脑回路中形成的倾向的集合，一旦受到自身内部或者外部环境的影响，这些意向就会自动去寻求生存和幸福。

达马西奥在著作中表述，在亿万年的进化过程中，人类已经整合了大脑的情绪、感受机制。一个信息刺激通过神经系统和化学物质，激发大脑内部的杏仁核、下丘脑、脑干等相关区域的反应，出现相应的某种情绪状态。同时感受机制瞬间改变心、肺等内脏和肌肉系统等人体内部环境，导致身体的自动自保系统迅速发挥作用，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科斯托拉尼的焦虑与恐惧就是情绪激活了躯体的自保系统，身体告诉他要尽快脱离危险的处境，包括股票暴跌的风险。

那么情绪和感受在决策中到底起到怎样的作用？人的决策其实是分成两个路径，一是理性推理，二是情感引导。两者交织在一起，同时对可能的决策选项所对应的未来结果进行筛选。情感引导在快速回忆以往类似结果的情境是什么样子，帮助理性推理排除不利的选项，引导理性走向合理的方向。

过去的经历会对人造成影响，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用一生去治愈。人类拥有两大生物天赋，意识和记忆。意识意味着心智和自我的存在，并且在记忆的帮助下，意识通过记录我们自己的个人经历来丰富我们的自我。这里的记忆既包括亲身体验，也包括读书取得的间接经验。当我们有意识地面对生命的每一个新的瞬间时，我们会不自觉地将过去与此刻相关的记忆中的情景和情绪相联结、相重叠，无论是愉快的还是忧伤的，似乎都会因回忆和联想而被放大。因为我们还会把此刻的感受投射到未来的想象之中，人的意识就是这样把过去、现在和未来融合在一起。每时每刻我们是生活在现在，也是生活在过去和未来，正如法国哲学家柏格森所说的，人的本质是意识的绵延。

神经生物学暗示我们，快乐比忧伤更有利于人的健康和发展，情感引导理性走向快乐的结局。在投资当中，特别是长期投资，通过多读书、多思考，提升认知水准，更多地看到本质问题，过滤杂乱的信息的能力会不断增强，这样就能有效地减少外部信息对自己情绪的冲击。

不会对每个信息都大惊小怪，其实真正能影响中长期股价走势的信息屈指可数，大多数信息都是噪声或者自己夸大的解读。

认知的成长和经验的总结能让我们的意识在接收股市信息时，过滤掉噪声信息，去伪存真减少情绪的大波动，就相当于拓展了情绪的宽度，提高了情绪的韧性。

这样忧虑会减少、快乐会增多，就顺应了生物学自保的本性了，人就觉得舒畅。情绪和感受是属于自然界的，遵循因果律，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我们只能用我们能够控制的认知和意识，去疏解、安抚虽然在我们身体里但我们无法控制的情绪和欲望。前者是康德所仰望的星空，后者是心中的道德律。

达马西奥用科学证明了笛卡尔的错误——人的身心在决策时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是双向互动。所有的心理活动都需要身心共同参与，而且身体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