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3章反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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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郭俊接受了自己被钱梅利用的事实,但他无法接受钱梅就是明娜这件事。他摇着头说:“不可能的。她们不是孪生姐妹,不可能长得那么像。而且我们都见过明娜的。”
郑培民回答:“等到收网的时候,或许医生可以证明,她做过整容手术。”
郭俊听到了郑培民的解释,却又仿佛没有听到。他自言自语:“一开始我们也曾怀疑过,死者不是明娜,但DNA比对已经证实了,死的就是明娜——”他戛然而止,因为他想明白了,如果死者是钱梅,她们是同胞姐妹,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郑培民没再多言,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放在郭俊面前,说道:“把你做过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写下来。”他加重语气,“你知道她的能耐,哪怕再细小的事,都有可能是关键。”
郭俊拿起笔,艰难地点点头。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只恨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哽咽低语:“队长,您说得对。如果我严格按照规定,把每一件事都向您汇报,您一定早就发现异常,我就,我就不会……”他说不下去了,眨了眨眼睛,努力压下眼中的泪光。
他握着手中的笔,郑重地承诺:“我会把每一个细节都交待清楚的。”
郑培民心里难受极了。他居然让一个处于他们监视中的犯罪嫌疑人蛊惑了他手下的民警。这是他的失职。
当天下午的案情分享会上,他当众做出了检讨,并且郑重地告诉所有人,钱梅的真实身份是明娜。她十分善于利用人心,因此任何与她有过接触的民警,包括在社交网站有过交流的人,必须在会后去他的办公室说明情况。否则,以后他若是发现有人瞒报,会按照渎职处理。
民警们早就知道,郭俊被郑培民关在了审讯室。当下听到这些话,大家的心里不免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这话同样告诫了与会的每一位民警,尽量避免和明娜有任何接触。
毛晓阳坐在陆凡邑身旁,轻声说:“师兄,队长生这么大的气……明娜真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别人替她办事?”他摇头,“她又不会妖术,更不懂操控术……”
陆凡邑对着毛晓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更低的声音说:“嘘。整个案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队长能不生气吗?”他示意毛晓阳不要再说话了。
郑培民把他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其实他最担心的人是毛晓阳,他是从基层派出所借调过来的,又是第一个接触案件的人,在办案过程中很容易有自己的“想法”。诚然很多涉案人员都值得同情,但同情有时候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当然,他不会因为自己内心的忧虑,就判定一个人有罪。他问毛晓阳:“你从刘智母女那边查到什么?”
毛晓阳赶忙挺直脊背,回道:“根据法医给我们的死亡时间,刘智母女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这怎么可能。”与会民警之一发出不解的质问。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刘金山死了那么久,尸体长期被埋于地下,法医根本无法给出确切的死亡时间,只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不可能有人记得,一两年前的某半个月,自己每一天都干了什么,有哪些目击证人吧。
毛晓阳看向说话的民警,不服气地说:“怎么不可能。那半个月,刘智母女出门旅游了。她们很少出远门,所以街坊邻居都知道那件事。我也去轮渡公司核实过了,她们确实上了游轮。”他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她们总不可能从海上坐直升飞机回来作案吧?”
郑培民沉着脸问:“半个月的海上旅游并不便宜,她们的船票哪里来的?自己买的?”
“不是。”毛晓阳从自己身前的文件夹中拿出几张纸,站起身走到郑培民身旁,把文件放在他眼前,解释道,“我知道,‘船票是她们中奖得来的’,这句话看起来像在演电视剧,还是蹩脚的三流侦探片,但我核实了每一个细节。他们中奖那个活动,是一个濒临破产的服装公司搞的倾销活动,很多人都记得那件事。”
说到这,他指了指纸上的照片,“这是活动参与者在现场拍摄的。当时中奖的人是刘智,有人想要骗她的号码牌,被街坊制止,最后叫来了警察事态才算平息下来。如果这是刘智母女故意设计的不在场证明,她们没必要闹出这样的波折。”
郑培民快速浏览纸上的文字,就事论事:“这只是你的推论而已。”
毛晓阳被他噎了一句,表情一窒,继而解释:“我找到了那家搞活动公司的员工。虽然那家公司确实破产了,但当时的负责人言之凿凿,他们的抽奖活动是真实可信的,奖品全都是当场发放的。”
郑培民抬头审视毛晓阳。现有的证据、证词并没有矛盾之处,更不能证明刘智母女上了游轮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可是对于他是否接受这个结论,毛晓阳表现得太过急切。
他问毛晓阳:“你认为,不可能是刘智母女伤害刘金山?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也不是笃定吧。”毛晓阳坦然地皱了皱眉头,嘴里历数,“其一,我从方方面面都证实了,那次抽奖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所以我们不能说,刘智母女故意利用抽奖制造不在场证明。其二,通过对街坊邻居的排查,他们众口一词,刘金山虽然嫌弃女儿是弱智,但不能说他们家庭关系紧张,已经到了杀父、杀夫的地步,所以她们并没有杀人动机。其三钱祖旺认为,是明娜杀死了刘金山,所以他愿意帮她掩藏尸体。明娜默认了钱祖旺的推测。如果明娜不是杀人凶手,她没必要这么做吧。”
毛晓阳说话间,郑培民久久注视着他,只是他神态自若,并不是半点紧张试探之色。郑培民懊恼地垂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