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在徐国,在诸侯的见证下,与齐、鲁、楚等国结盟的越王勾践,回到越国后,便准备迁都:“既然越国的疆域在迅速扩大,当下的都城安城,离中原偏远,显得有些不大合适了,我们可迁都到琅琊,靠近中原区域,方便与中原诸国交往,也进一步提升国力。”
越王迁都,大有侵略中原的企图。越国上下臣民,无不拍手叫好,期待越王勾践,还能为越国创造下一个奇迹。
但文种与范蠡,偏又站在了吴王的对立面。
“大王迁都于琅琊,旨在图谋中原,不是会遭来中原诸侯暗中的猜忌与防备吗?”范蠡道。
“我们越国,早已不是那个胆小慎微、需要在中原诸侯面前躯躬卑膝的小国了。他们的猜忌与防备,不会对我们越国造成任何影响的。”越王勾践不以为意。
正在这时,大监兴冲冲来报:“禀报大王,宋国国君、鲁国国君,得知大王即将迁都琅琊,都派来上卿送来贺礼求见!”
“知道了!你带侍卫先行将他们安置于舍馆,寡人商议好时间后,再分别约见!”勾践吩咐着,然后不无得意之色地对文种、范蠡道,“看到没有?当国家弱小,国君做什么都不对;当国家强大了,国君做什么都是对的。更何况迁都,各诸侯都有先例,又属内政,其他诸侯即使是不高兴,也得将不快,都一一搁进自己肚子里自行消化。”
“可是大王,即使中原诸侯由于忌惮越国的军力,不敢谴责、打击越国,反而纷纷向越示好。但暗地里会轻视越国无礼,而暗中加以防范,一旦时机成熟,谁能保证越国不会成为下一个吴国?”文种道。
“卿这是这么意思?”越王勾践被文种的话激怒了,“卿以为天下没有正人君子,皆与卿一样的心思?”
越王的意思,分明是在谴责、忌惮文种的谋略了。范蠡在一旁看得明白,不得不指出事情的重点:“大王想过没有?正江、淮北等原吴国相对富庶的淮泗地区,有的被楚国占领,有的被大王进献给楚国,当下迁都也无可厚非,但是琅琊疆域远离越国本土,北面靠近齐国,西面又被楚国威胁,一旦开战,于越国可是大大不利啊!”
越王勾践正黔驴技穷、不知如何作道之际,大监又来禀报:“报大王:郑国国君,齐国国君派来祝贺迁都的使臣也到了!”
“知道了!”越王勾践顿时底气十足,挥一挥衣袖,不屑地对范蠡、文种道,“你们的眼睛呢?你们的耳朵呢?对天下的局势都是充耳不闻、睁眼不看吗?还是原本,你们跪得太久了,现在的腰身与双腿,根本站不直了?你们下去好好反省反省,希望日后不要总是扫了寡人的兴致!”
“诺!”文种、范蠡央央不乐地告退。
范蠡回到府中,凝视着面前的棋盘,突然感觉,在这场与越王勾践博弈的人生棋局中,原本对局势把握最清楚的自己,发现自己手中的牌正在逐步变烂。
想当年,自己虽然出身贫贱,但博学多才,在名师计然的**之下,更是文武双全,与楚宛令文种相识、相交甚深。他们二人因不满当时楚国政治唯亲是用、非贵族不得入仕而决定投奔他乡时,他们没有选择晋、齐等强国,而是选择投奔当时非常弱小的越国。究其原因,他们还是觉得身为楚人,站在不伤害楚国的利益而全盘考虑的:自晋国启用了巫臣扶助吴国之计,使吴国一步步强大起来,牵制着楚国东进的征伐;直到后来,吴国成为楚国最难以控制的最强悍对手之一。当时他与文种这样选择,就是抱着扶植越王勾践击败吴国,让越国牵制吴国的目的。
但是,当范蠡、文种满怀热忱而来时,越王勾践根本就不待见他们二人,整整冷落了他们十多年。直到吴国一步步将越国逼上灭亡险境,二人的才华与谋划,才逐渐引起勾践关注并得到重用。现在想来,越王对于异国人,是根本不信任的,即使是范蠡、文种陪伴他度过了在吴国两年奴役的非人生活,陪伴他熬煎了举步维艰、卧薪尝胆的十年时光,但依旧难以使越王放下心底对他们二人的戒备。
越王对于范蠡、文种二人,所表现出来的“信任”与“重用”,都不过是其人、其国,都处于谷底的艰难时刻,越王需要借助二人智慧的玄梯,从谷底攀越到山峰,当下越王自以为到了山顶,表面上许以他们高位厚?,实则内心对他们二人充满忌惮。
当下的越国,真如越王勾践所想的,已到顶峰了吗?显然不是,在范蠡、文种达成的共识里,越灭吴之战,是一场复仇之战,越国对吴国都城姑苏等地,实行了报复性的屠戮,也因此使越对吴的消化,犹如囫囵吞枣,尤其是原来吴国的许多发达地区,坚决抵抗,越国根本还没有完全将吴国占领;并且原吴相对富庶的淮泗地区被楚国占领了,所以越国占领的吴地,因报复性破坏而残破不堪、经济凋敝,而越国的老地盘呢?为了获取宋、鲁等国的支持,越王勾践将原吴抢占宋国的土地归还给了宋,将泗水以东百里之地给了鲁。当下中原的经济开发程度,是要远远好于南方的。靠近宋、鲁的地区,更是富庶之地。这就使得越国的强大,只是表面的,而内在的经济基础本就不强,而越王勾践在“霸业”逻辑的驱使下,让出了这些地方,便使越国“外强中干”的问题,更加突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