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当下越王勾践为了便于参与中原争霸,将国都从会稽迁到了琅琊,靠近中原地区,但是这一地区远离越国本土,北面靠近齐国,西面又被楚国威胁,整体部署对越国根本不利。
当下他范蠡和文种,在帮助勾践成就霸业后,他因功高而封为上将军;同为越王勾践麾下,与自己一起辅佐勾践、曾教勾践“破吴七术”的文种,则被封为国相,他们二人的前途,可谓正是光泽耀世之际,但实则上,越王对他们的一切建议,都视而不听、视而不见,心怀忌惮。
范蠡沉浸在自己的索思着,层层黑暗淹没了书房。范蠡刚开始辅佐勾践的时候,曾经把师父计然推荐给越王勾践,但是计然见过勾践之后断然拒绝。
计然悄悄告诉范蠡说:“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荣乐。”
计然是说勾践这个人啊,你看他长得尖嘴猴腮的,只能够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计然就没有辅佐勾践。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师父看人太准了,师父不跟随勾践,是一眼看穿了勾践本性,自己也应该学师父断舍离,及时止损。
“舍!”范蠡心中,突然冒出这种念头。恰好这时,家仆们进来点亮蜡烛,他的整个世界突然亮了起来,“对,放下眼前的万般好事,急流勇退。”他想,来到越国时,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当下还算拥有优渥的积蓄,带着离开,做点小生意之类,再差也不会差过投奔越国时的一穷二白。
范蠡弃官归隐的想法,如同烛火,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立即来到案桌前,磨墨铺纸,直接给越王勾践写了封请辞信。
第二天上朝,范蠡请辞事件,轰动了朝野。臣子们纷纷劝慰道:“范将军文武双全,是他与文相细密的谋划,使越一举灭吴,大王也对您们委以重任,您们功耀千秋的富贵非常人所及,为什么要走呢?”
文种也恳切地挽留:“你我虽然与越王有不合之处,但针对的都是国事,并非个人好恶;我们功勋卓著,越王也很器重并许以厚禄,你为何要走?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是如何一穷二白地从楚国投奔而来的吗?”
范蠡笑而不语,他内心深处,对师父计然,更多了一份崇敬。
勾践也十分诚挚地挽留范蠡,对他说道:“你留下来,我把越国分一半给你,与你共享。”
“多谢越王美意,我请辞信已道尽对王的感激之情。只是我觉得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去意已定,不劳烦越王再挽留了。”范蠡嘴里说着,心里却道,这一幕好熟悉啊,当年的吴王阖闾不是同样这样对伍子胥说过吗?可是后来,伍子胥还不是被吴王赐剑自刎吗?
若舍当下执意要走,尚可给越王留有一点念想;若心软而留,又会使越王滋生出欲擒故纵、以获得更多财富与权力的计谋,下场又能比伍子胥好到哪儿去?
越王身边,是断然不能留了!范蠡执意走出王宫,步入都城,用一叶轻舟装好自己的金银细软,带着自己的随从,泛舟五湖之上,从此不再过问越王勾践的事。
范蠡泛舟隐入山川之后,文种在越国更显孤立无助。正得势的越王勾践身边,给其支招拍马留须的新人,层出不穷,越王在新臣唯唯诺诺的仰望里,存在感爆棚,他实在容不下文种所谓良药苦口的建议了,他当年的卧薪尝胆,为的就是今日的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要卧薪,更不要在当下尝胆,所以对文种的建言,越发不屑一顾了,与文种相外起来,也越发地漫不经心。
倒是离开越王的范蠡,活成了文种心中的一个神话。他听说范蠡乘坐小舟到了齐国,改名换姓自称为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累积财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便聘其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把相印还回给齐国,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又离开了齐国。
“这等豪迈与洒脱,非我文种所及啊!”范蠡活成了郁郁寡欢的文种心中的一道光。
“这等豪迈与洒脱,非我文种所及啊!”范蠡活成了郁郁寡欢的文种心中的一道光。
一次下朝回府,家仆递给文种一封信,他无精打采地摘下冠帽递给家臣,拿过信放在眼前一看,这字迹,如此熟悉,可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范蠡所写吗?
“快快掌灯,我要细细品鉴!”文种疲倦的眼神顿时充满惊喜。他来到书房,在烛光下拆开了信:“文兄:离别后,想兄在越的情形,未必好,特捎信予兄……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吾之师计然曾告诫过吾曰: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荣。当时吾不以为意,但后来之情形,却不幸被吾师言中。勾践之为人,想必兄亦了然如胸,既然曾经我们已经帮助他奠定天下大业,那剩下来的,也就没有什么是他非需要我们做的了,劝兄早作打算,且莫步伍子胥后尘!切切切!”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文种一遍遍默念着,然后又感叹一番,“鸟没了,弓也就藏了起来不用了,没准还会像烹狗狡兔一样被杀害——对越王了然于胸的,是贤弟啊;看透世事的,也是贤弟。贤弟有舍必有得,而愚兄只是后知后觉,但愿亡羊补牢一切都还来得及。”
翻来覆去、沉思了一夜的文种,第二天有些得了风寒的症状,头疼脑热的,于是让家臣去给越王告假,准备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