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当下的楚惠王,正是他的外甥。无缘无故的,作为外祖父的自己去讨伐外甥合适吗?他在九泉之下的女儿、女婿能原谅他的做法吗?
“大王,我们只有先伐楚,让吴军以为我们一心伐楚,根本无心伐吴,因而放松警惕不作任何准备,我们再转而攻吴,定可马到功成!”范蠡见越王勾践还在犹豫,进一步劝谏道,“我们伐楚只是做做样子,楚军一旦来追,我们便逃,并趁机攻吴,并非是真的要攻打楚军,亦非要夺楚国城池,大王还犹豫什么?”
勾践沉吟着,曾在吴国给夫差牵马、擦靴之辱,再次涌上心头,激励着他当即立断地道:“好,就这么定了!”
公元前476年,越王勾践发兵侵楚,残酷的现实,再次结结实实给楚惠王上了一课:“曾经,不谷的外祖父越王,愿将他最心爱的公主,嫁给不谷的父王;当下,越王却丝毫不顾念祖孙之情,那也休怪不谷不讲晚辈之礼了!”
虽然,越军攻楚来得蹊跷,但郢都失陷的惨痛教训,显然使楚国警钟长鸣,始终绷紧防范之线。因此,得到越军攻楚的消息,楚惠王并不慌张,而是朝议后,迅速派楚公子庆、公孙宽率军迎战越军。
公孙宽是前司马熊结之子,他与公子庆率兵刚与越军遭遇,还没交战几个回合,越军调兵就跑。开始公孙宽担心有诈,便派公子庆带着小股人马深入打探,发觉来楚的越军并不多。公孙宽于是便指挥楚军主力一路追杀,可越军好像无心恋战,楚军一直追到冥(越地,今浙江长兴西南),实在是追不到了,这才率军回楚。
可是不久,楚国就得到了越军包围吴国的消息。
“难怪越军对我楚追击毫不还手,难不成越王是为了麻痹吴国不作准备,而故意伐楚?”楚惠王慢慢悟出了其中缘故,“我楚不能毫无理由替代越国的掩护神!”
“大王说的极是!否则,我楚出动大军,只不过是成为虚晃一枪的诸侯笑柄,我楚必须要给越国以痛击,让越国中止向楚开这种玩笑。”叶公的见解,与楚惠王不谋而合。
公元476年,为报复越国戏弄楚国,楚惠王命文治武功双绝的叶公率军攻打东夷(今浙江宁波、台州、温州一带)。当时的越国与吴军正打得如火如荼,对楚国的进攻确实没有丝毫准备,叶公挥师南下,很快将越军追击到敖(东夷之地,今浙江滨海处),楚国势力已发展到东海。
越王为了集中兵力全心全意对付吴国,便与叶公在敖地结盟。
叶公得胜后回楚,他看着楚国年青的公孙朝、公孙宽都朝气蓬勃,谦虚谨慎,又都有过率兵抵御外敌致胜的经历,认为年青人更应该担负重任,于是将令尹一职交付给前令尹熊申之子公子朝,将司马之职让贤给前司马熊结之子公孙宽,他自己告老回乡,重回叶地安度晚年。
与楚结盟后的越王勾践,一心一意对付仇敌夫差,于公元前475年,围困吴国;公元前473年,越兵攻入姑苏,吴国灭亡。越王勾践本想把吴王夫差流放甬东(今舟山一带),给他百户人家,让他在那里终老。夫差说:“我老了,不能再侍奉越王。我后悔没听伍子胥之言杀了你,而让自沦落陷到如今地步。”于是以巾蒙面、自杀而死。
公元前473年,越国灭吴。
“果真是三千越甲可吞吴啊!”越国的声威,由此震惊中原。
“一口吞掉一个霸主国,这在中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消息传开,周王室也为之震惊。
越国在当时与齐国、晋国、楚国并称天下最强大的四个国家,其疆域的辽阔仅次于楚国。
越王勾践尽收吴地后,开始挥师北上,循着吴人足迹北上争霸,直抵淮北。他们启程的车轮,后两轮碾着春秋的时光,前面飞驰的两个车轮,则进入更加剧烈的战国兼并时代,这对于越国的争霸,无疑是最好的节点:在勾践的带领下,越国以万众瞩目,以三千越甲可吞吴的霸主雄姿,走进了战国时期。
“越王十年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一举灭吴,堪称奇迹啊!”
“周天子封越王为伯,承认越王为天下诸侯领袖,可喜可贺啊!”
“一代英雄,带领越国迈入鼎盛时期,来来来,得再喝一杯!”
“来来来,我们一起来敬越王,以示友好与敬意。”
越王勾践在徐国举行的齐、晋、楚会盟上,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一杯杯敬仰的美酒,如同山泉般涌向他;一张张迎奉的笑脸,如同朵朵向日癸迎向他;一道道羡慕的眼色,如同闪光灯,将王者的桂冠拥戴在他身上。
越王勾践虽然有几分醉意,但内心还是清醒无比:倘大的吴国若都归于越,越国吃不消不说,还会让其他诸国分外眼红,他此次会盟的目的,便是将吴国的地域,合理地让其他诸国都得到一点好处,以支持他后续的局面、后续的稳定与发展。每个酒杯后面所蕴含的深意与祝福,他勾践心里都清楚得很。
于是,越王勾践在喝尽了一杯杯敬酒之后,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承蒙各会盟友国支持,才使我越国有了灭吴的底气;越国日后的长足发展,还得承蒙各盟国的鼎力支持。”
这样隆重的前奏,必定能牵引出更实质的话题。齐平公吕骜、晋厉公寿曼、楚惠王熊章、宋景公宋栾、鲁成公姬黑肱,以及各国陪同前来的上卿,都拭目以待地静心倾听着。
沸腾的宴席,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越王果然不负众望,他看了看沉稳而俊朗的外甥楚惠王,自豪而清晰无比地说:“原吴国淮河流域,划归于楚国……”
“恭贺楚王!”众人在震惊之余,纷纷向楚惠王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