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楚惠王即位时期,正是吴王夫差击败越王勾践,成为一方强霸之际,自然也是楚国最强劲的敌人。
在令尹熊申心里,他一直有从吴国接回前太子建之子、六岁时就被伍子胥带到吴国的熊胜之愿。
非常佛系的熊申,与所有兄弟之间的关系都很好,与熊胜父亲熊建的感情也不例外。再者,熊胜身上毕竟流淌着他们王公贵族的血统。尤其是救陈伐吴之际,他们的主力就驻扎在城父,似乎一石一砖一瓦、一墙一亭一门,都有熊建挥之不去的身影。
“当年的太子建,勤勉而宽厚,智慧而沉稳。有他身作表率,从军队到当地子民,筑城热情高涨,才使原本荒凉的夷地,成了如今宏大、固若金汤的城父,使外敌不敢侵犯。可以说城父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水,都有建当年洒下的汗水和智慧!”驻兵期间,熊申听到了城父地方官员、子民,还有一些守门老军人,提及熊建,还是那么赞赏有加,心弦不免一次次被拨动。
如果,楚平王当年不听费无极的谗言,城父作证,前太子熊建,是可以成为楚国最好的王。
一席谗言,一个决定,改变的不仅是熊建一个人、一个家族的命运,而是楚国整个的国运。
光荫已逝,一切已矣,似乎只有将其子熊胜从吴国接回楚国,委以重任,才是对冤魂最好的报答,才是对悲剧的终结。
在楚惠王即位的第二年、公元前487年,楚国令尹熊申就将这种打算,对楚惠王和盘托出:“大王,先王英年早逝,当下又是万物复兴,正需要宗族之中得力的人才,来同心协力共同治理国家。我之前也多次向大王提到过,您的堂兄熊胜,听说在伍子胥的教悔下,才华出众,我想召他回楚,希望他能为楚国的兴盛与谋划,能尽一份力量。”
此时的楚惠王,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青年,但太傅所教授的礼仪,对天下诸侯目前情况的分析,还有从小对宗庙的祭祀,使他小从就耳濡目染了历代先王的宏鸿之志,具有着长远的目光;对于三位王伯主动将王位让自己继承,他也心怀感动,发奋要精励图治,不要辜负三位王伯的让贤。
“王伯的良苦用心,不谷明白,让王室血统回归楚地,是王伯的心愿,也是对逝者最大的安慰。再者,熊胜对吴国军情了如指掌,若是他能不计前嫌回楚,不谷当然是欣喜的。”楚惠王道。
“有伯父的支持,我定将熊胜回楚之事安排妥当。”新王能如此顾念旧情,目光长远,令尹熊申也是备感欣慰。
但是,此事传开后,倒是在与吴军柏举之战中,大义凛然、舍身取义的前右司马沈尹戌之子沈诸梁,则显得忧心肿肿,
他特意拜访熊申说:“我听说熊胜这个人狡诈而好作乱,会不是一个祸害呢?将其迎回楚国,令尹可得三思啊!”
“叶公多虑了,或是叶公对熊胜有些误会吧?”熊申说。
因楚昭王念及其父功德,封沈诸梁为叶邑尹,食采于叶(今河南叶县),他到了叶地后,采取养兵息民,关心民众疾苦,发展农业,增强国力的策略,并制定出了修建东西二陂的工程计划,发动叶邑百姓开工兴建。西陂主要用于拦洪,东陂主要用于蓄水,在旱灾时可确保十万亩良田的灌溉,因此被人尊称为“叶公”。
“但愿是我多虑,也但愿熊胜能放下过往的一切,以大义回报母国,对母国尽忠,不会辜负令尹的一片苦心。”叶公只好叹息说,“但愿令尹日不会后悔迎接熊胜回楚!”
“看来,叶公对熊胜,确实存在很大的误解。我听说胜这个人诚实而勇敢,不做没有利的事情。把他安置在边境上,让他保卫我楚边疆。”熊申抱着必定要迎回熊胜的决心。
“看来,令尹决意已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话,还是想提醒令尹。”叶公站起来准备告辞之前,又忍不住回头说,“符合仁爱叫做诚信,遵循道义叫做勇敢。我听说胜这个人务求实践诺言,而又遍求不怕死的通义之人,这大概是有私心吧?不管什么话都要实践,这不是诚信,不管什么事情都不怕死,这不是勇敢。您一定会后悔的。”
但将熊胜从吴迎回楚,是埋藏在令尹熊申心中从来不曾断绝的执念,当下他的这种信念,终于能迎着太阳生根发芽了,并马上会开花结果,他当然不会被叶公兜头泼下来的冷水所浇灭。熊申经过思谋,乔装打扮一番,带着使臣秘密前往吴国,面见熊胜。
一部流亡心酸史诗,塞满童年印记的熊胜,在从小感同身受地体会过下等饥民贫贱的生活之外,也在伍子胥耳濡目染之下,见识过兵神孙武的沉着与冷静,尤其是替父报仇根深蒂固的思想,简直是伍子胥的翻版,他常常对着漆黑的天空,对天起誓:“杀父之仇,哪怕是天塌地陷、山崩地裂,也必报;杀兄灭弟之仇,衣兜里得随时随地装着匕首,随时准备刺杀仇敌;对于仁友之仇故,终生不得与其同居一个国度,更不能与其为邻,直到仇敌从人间蒸发。”
尤其是祖母蔡珍珠来到吴国后,将失子之痛的宠溺,将多年来熊胜所失去的亲人之爱,都一古脑儿地倾注在他身上,熊胜要上天入地,她都会支持。渐渐地,熊胜觉得,天下人,都欠缺他的,楚国人,都欠缺他的。唯有死在郑人手中的父亲熊建,是最疼爱他的,哪怕是当年流放到城父,父亲熊建立稳足根后,就把自己从楚国国都接到了自己跟前;无论是在城父,还是流亡在宋国、晋国或郑国,父亲熊建一直竭尽所能,给熊胜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和学习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