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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大王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只想当一辈子司马，陪伴大王这一辈子！”公子熊结，也是意坚志笃，说什么也不答应。

万般无奈的楚昭王，于是又力劝三王兄、公子子闾在他死后继承王位，他觉得他们兄弟如此团结如一人，有王兄熊申、熊结辅助，一直跟随军营南征北战的子闾，也不会让楚国子民失望。

可是，楚昭王连续劝说了五次，子闾拒绝了五次，最后实在是看楚昭王态度坚决，子闾只得暂时允诺。

一切准备就绪，但就在出战征途，楚昭王突然一病不起。

“大王的病情，来得蹊跷，莫非一切真如周太史所言，大王非得祭典河神，将病情转嫁给臣子们，大王的龙体才能得以康复？”令尹熊申心急如焚。

幸好城父固有金汤，吴人并不敢轻易进攻，楚昭王尚能得医治和休眠，否则，楚军当前的处境，真是进退维谷。

见楚昭王吃了随军太医调制的汤约欣然入睡，熊申对其弟熊结、子闾摆摆手，轻声道：“我们走吧，且让大王好生安歇。”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似乎一根针掉到地下，都能发出脆响。

迷迷蒙蒙之中，一阵由远及近的细碎脚步声，进入楚昭王耳膜，紧接着，一个轻柔的身影，俯身向他。

“开战在即，大王怎么能病呢？看来对于周太史的话，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啊！”声音凄切，是越姒的。

楚昭王本能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越姬满面愁容地站在眼前。是的，此次远赴，楚昭王让他心爱的蔡姬与越姒，也跟随在后帐之中，她俩也一定听说了周太史之语。

“大王醒了？”越姒于是来到楚昭王病榻前说，“大王的品德多么高尚!就凭这点，妾愿跟随大王一同赴死。昔日大王沉溺于游园之乐，妾不敢轻易许诺。如今臣子们都愿代替大王牺牲，更何况妾身!请让妾身先到地下为大王引路。”

楚昭王强打精神坐起来，抚摸着越姒的脸道：“先前的话不过是戏言。你要是真的死了，反而传扬了寡人的失德。”

“以前，妾觉得一位国君，与小女子因爱情而相约赴死，实在有些荒谬。可是当下，大王宁愿一人承受痛苦，也不愿将病情转嫁于臣子，这是多么高尚仁德的品质啊。”越姬答道，“妾为大王的高义而死，并非要讨好大王。”说时迟，那时快，越姬掏出衣袖中深藏的越王勾践剑。

“夫人，万万不可！”楚昭王大惊失色，急忙去夺刀，但越姬已将锋利无比的勾践之剑，刎向了自己的颈项，当即倒在楚昭王怀里，含笑带泪地死去。

“夫人啊！你怎么这样傻啊！”楚昭王抱着越姒，痛哭不已，他的眼前，闪过一身白衣的越似，将勾越践舞得出神入化的一幕。那是他们的初识，越姒白衣胜雪的丽姿，便一直陪伴在他左右。

“杀吴贼啊！”楚昭王捧着越姒带血的勾越剑，咆哮而起。

7月16日，昭王挥师楚军，攻击驻扎于大冥（在今河南省项城县）的吴军，但随即病情加重，只得回到城父。

“不谷没有才能，两次使我大楚蒙受耻辱，今天能够享受天年寿终正寝，已是不谷之幸矣！”他将浑沌的眼睛，艰涩地转向公子闾，“王兄就按照我们的约定，在不谷殁后，登基王位吧！”

“大王且放宽心，为兄定不负大王所托，我们兄弟三人会团结一心，一定将楚国发扬光大！”子闾见楚昭王死不瞑目，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痛哭着模凌两可地应承下来，“大王放心，我和兄长们，会好好将太子辅助成人，让其牢记大王未能完成的霸业！”

“妥，妥，甚妥！”深感欣慰的楚昭王面部松驰，却目光涣散。

楚昭王在弥留之际，眼前总是闪跞着越姒白衣胜雪、将一把越王勾践剑，挥舞得银光闪闪的一幕。他想，越姒在叫他了，他们果然兑现了同生同死的夫妻之约，世间，还有什么比夫妻情谊更珍贵的呢？他此生与蔡姬、越姒约定了生死之约，到如此能陪他去赴死的，竟然只有越姬一人。他确实该去了，他不能让越姒等得太久，他不能再次寒了她的心。他当下虽然才35岁，可他整整坐了27年的王位，他从八岁就登上了王位，他没有稚嫩的童年，他的一生，从童年开始，就心系楚国繁荣与稳定，当下，他终于只属于他的爱情、属于他的夫人了。

楚昭王交待完所有后事，他与他心爱的女人越姒，相约生死，死而无憾了。

公元前489年11月17日，楚昭王在城父逝世，完成了他作为第二十九代楚君的使命，劳死沙场。

“母亲信守诺言，她的儿子必定是位仁德之君。”公子闾感慨万千地说，“大王病重时，放弃自己的太子继位，而让给我们这些臣子，我之所以答应大王，是为宽慰大王之心，现在大王已驾崩，我怎能忘记大王推让的好心呢？”

“是啊，大王与越夫人之子熊章，耳濡目染其双亲的教益，必定不会辜负楚国众望。”公子闾的话，让公子熊申、熊结，顿感觉眼前一亮，三兄弟商量之后，下令严密封锁楚昭王死讯，一边派人封锁城父西北部道路，以防吴军来袭；一边派人到楚国都城接来楚昭王、越姒之子熊章，在军中立熊章为楚王，然后秩序井然地撤回军队，返回楚国，安葬楚昭王。

公元前489年，在位27年的楚国第二十九代国君楚昭王驾崩；公元前488年，其子熊章，登上了第三十代楚国国君之宝座，缢号为楚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