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父亲,本来是最好的楚国储王,只因费无极奸臣的谗言,只因你祖君、楚平王的昏庸,才让你父亲年纪轻轻,就流亡异国,并死于郑人之手。”在祖母絮絮叼叼的碎碎念之中,在熊胜六岁时便逝去的父亲熊建,却在熊胜心中永远鲜活如昨。了断万般遗憾的唯一办法,便是作为儿子的熊胜,一定要血刃郑人,替父报仇。
祖母蔡珍珠在弥留之际,依依不舍地对熊胜道:“可怜我的孙娃啊,从小便丧父孤单飘零,祖母心疼你,曾为你哭瞎了双眼;我们祖孙好不容易在吴国团聚,老天却又要索取老妇之残生,祖母不能陪你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祖母带着万般不舍,离开了人世。这如同一根钢针扎在熊胜心里,最爱他的那个人去了,而他却报不了杀父之仇,他愧对祖母,他愧对父亲,他愧对生命中两个最疼爱自己的人!
泪,一下从熊胜眼中流出,他跪在祖母床前默默起誓:“不杀郑人为父报仇,此生枉为儿孙!”
一晃,他熊胜都到三十岁了,可报仇始终无门,吴王夫概、伍子胥、伯嚭等辈,他们的目光,便是称霸中原,超越晋、楚、齐等这样的大国,并没有人设身处地地为他熊胜着想。
吴国,显然不能现实他熊胜替父报仇的夙愿,那么,就只有当下来迎接自己回楚的楚国了。
“要我回楚也不难,但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熊胜望着前来劝他回楚的熊申。
“只要贤侄愿意跟我回楚,你提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熊申连忙答。
“必须讨伐郑国,替我父亲报仇!”面对王伯熊申,熊胜只是崭铁截铁地提出了这个唯一要求。
面对熊腰虎背、在困境中出落得如此俊朗勇义的熊胜,熊申于是便答应道:“替父报仇,是作为孝子的本份,伯伯我到时支持你伐郑替父报仇!”
这样的惊喜,实在来得突然,但细想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他熊胜的身上,与楚国王室,流着相同的血脉!更何况,自己是如此优秀,吸引楚人前来迎接的目光,难道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苦难的流亡史与祖母宠爱的补偿,使熊胜成长为一个自私而自负的人,形成了他独有的人生观,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以自己为先,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职责是多么重要,他会努力提高自己,热爱自己,让自己本事超群。
踏上回楚之路,也就意味着踏上了复仇之路!熊胜甚至没有将此事透露过伍子胥,便偷偷安排家人回楚。他觉得伍子胥虽然在生死关头,没有抛下自己,但他的父亲建,也曾经那么优待过伍子胥,所以伍子胥对他的好,只是在尽一种本份。
当下,他们的道路不同了,分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更何况,伍子胥成为吴王信任的重臣之后,便疏远了他,对吴国的一应重大事件,并不会给他熊胜透露半点,一切全靠他自己去悟,去发掘。他的路是属于他独有的,伍子胥的路不属于他,伍子胥的思想也不属于他,告不告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这样,报仇心切的熊胜,于公元前486年,毅然带着家人,偷偷踏上了回楚之路。
曾经的苦难,是熊胜最大的宝贵财富,练就一身本领的他,在大伯熊申的引荐下,像小太阳一样立在楚惠王案前时,对于这位从未见过、大自己十多岁的堂兄,楚惠王也是一见便亲如故旧,内心充满喜悦:“不谷早闻王兄武艺超群,忠义勇猛,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谷欲授你为巢县大夫,封于白县邑(今河南息县东),王兄意欲为何?”
“我素日只是一个好武之人,愿听大王调遣,愿为大楚效劳!”熊胜道。
到了白县的熊胜,继承着楚王室精励图治的优良传统,精练兵卒,广交名士,善待百姓与有志向的人士,名声大振,被当地军民美誉为白公胜。
“白公胜果然不负重托,有他镇守巢、白两邑,吴人再也不敢轻易骚扰我楚西北边陲。”深感欣慰的熊申,不止一次的在楚惠王面前,发自内心的夸赞熊胜。
在熊申心中,熊胜真不愧为身上流淌着他们王室家族的血液,性格爽朗,热情似火,走到哪儿,都像小太阳一样,激发一方活力,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名人志士,大家都很乐意与之为友,听其召集。仅两年时间,就将巢邑、白邑治理得有声有色。可就是有一样不好,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不断问熊申:“王伯,我父亲是死于郑人之手的,我恨不得将郑地踏为平地,好替父亲报仇。当初王伯接我回楚时,可是答应我要攻伐郑国,替我父亲报仇的啊。”
“这些自然放在我心里,只是时机尚不成熟,你就多一些耐心吧。”熊申耐心解释,可刚刚还热情四射的熊胜,却立即不悦地背过身,僵直的后背,冒着一股令熊申都感觉害怕的寒气。
令尹熊申隐隐感觉得,熊胜身上,具备着太阳与冰山兼具的气质,一面是极热,一面是极冷,都在他身上矛盾而尖锐地并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