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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众叛亲离的楚灵王，赶走了子革与仆人后，脱下盔甲，徒步缓行。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村庄前，他已在荒郊野外饿了三天了，望着村庄上空的袅袅青烟，闻着烟火气息，他徘徊了许久，饥饿终战胜王者的体面，他走进村，见一村妇正在土灶边忙活，便道：“寡人已一边三天没有饮食下咽，快饿晕了，烦请给我些吃的。”

“使得使得，但不知客官从何而来？”妇人见来者即使饿得有气无力，但依旧气宇不同常人，倒也热情地端来椅子让其坐下，随即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揭开锅盖，盛了碗汤饭，拿了双筷子，正要递给楚灵王时，突然一愣，“寡人？”猛地大惊，“您莫不就是新王正在通缉的公子熊围？”

“啊？”楚灵王闻言大惊，他再怎么穷困潦倒，但一句寡人便漏馅了，他听了村妇的话便起身欲逃。

村妇将碗筷搁在灶边道：“新王下令了：谁留宿公子熊围，谁便与他同罪。当下谁也不能收留你，谁也不能给您饮食，不然要重罚。我们穷家小户的，哪受得了这些？”

楚灵王无言以对，万料不到自己会落到如此这般光景。

楚灵王来到村里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全村老少纷纷出来探看真假，却无人肯收留和给楚灵王饮食。

“报应啊！”楚灵王无奈地走出村庄，径直朝人烟稀少的山林走去，却在深山的小径上，遇到涓人畴。

“大王？果真是大王！”畴看到披头散发、形同野人的楚灵王垂泪下跪。

“畴啊，寡人……”楚灵王再也坚持不住了，两眼一黑，栽倒在地上，“寡人实在是饿……”

山道上，不时传来兵丁的声音：“所有村人、路人听着：熊围畏罪逃窜，遇者立即报官，且不可饮食接济，否则严惩不贷！”

畴无奈地擦泪道：“大王不知百姓苦惧，无处觅食，而大王之前的一桌山珍海味，便够我们全村吃上一年粗粮。大王的福报，被以前的奢华折损掉了。”

楚灵王叹息一声，命令道：“你挨寡人近一些坐下！”

畴依言，靠近楚灵王席地而坐，楚灵王将头枕着他的大腿，喘息着：“你且让寡人安息片刻。”疲累袭来，竟然熟睡。

畴动了动腿，见楚灵王没动静，听着山下传来官兵通缉楚灵王的声音，便伸手取了个方形且平整的土块，慢慢塞到楚灵王颈下，缓缓抽出自己的双腿，捂着嘴抽泣着逃走了。

“畴，在宫里，寡人没好生待你，你不怪寡人吧？”楚灵王恢复点体力，幽幽醒来，缓缓道。却久等没得到畴的回音，感觉不对，用手一摸，自己头枕的，竟然是一块冷硬的土块，禁不住痛哭失声。

“报应啊！罪有应得啊！以前的屠华，折煞了福报，理当如此。”楚灵王哭着，解下腰带，来到一棵树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关于楚灵王来村里的事情，很快传到了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耳中。申亥急忙道：“我父亲申无宇生前曾叮嘱过我说，他几次冒犯了楚灵王，楚灵王曾扬言要报复他。但他当上大王后却重用了我父亲。因此临终前，父亲要我好生待大王，我岂能辜负父命？”于是，申亥便带人四处寻找，在山上发现了上吊的楚灵王，便厚葬了他。

这一切，当然都是瞒过了第二十八代新楚王的眼线，在悄然中进行。新君楚王平王，觉得时间这么长了，楚灵王不是饿死，便是被山上的豺狼吃了。于是示意令尹斗成然道：“令尹你一定得将先王的遗体找到，寡人要为他举行国葬，以慰天下苍生。”

令尹斗成然会意，命人将牢狱里的一个面貌、体形，有几分酷似楚灵王的重罚犯半夜杀了，装进麻袋，半夜扔到江岸边的浅水里，并将他的尸体绑上水边的大树桩上，以防其尸首被流水冲走。

第二天清晨，斗成然带兵装模作样地沿江寻找，楚灵王的遗体很快便找到了，虽然整个面部已经被鱼啃得面目前非，但所有目击者，都说其衣作、体形，确凿是楚灵王无疑。

于是，全楚万民都相信楚灵王已经崩了，新即位的楚平王，真是仁君，尽管楚灵王生前不义，新君还是千方百计地找到其尸体并厚葬，他们的新君楚平王，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然而，这样蹊跷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在申亥等少数人心里，已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大王厚葬的尸体到底从何而来？大王是真的不知晓江中之尸不是楚灵王的，还是天生披着仁义的狼皮？

埋藏了楚灵王的申亥，及村庄少数知情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对楚平王的一番操作，内心很是骇然，嘴里却不敢说什么。

自以为高明无比的楚平王，平息了有关先王的猜测，痛定思痛，认真总结经验教训，觉得楚灵王之所走到死不见尸的孤家寡人地步，主要是对内狂妄残暴，对外不遵守盟约，伐吴国、灭赖国、灭陈国、灭蔡国、伐徐不停发动战争，将国内民众、国外盟国都得罪干净了，才会如此孤立无援。他楚平王绝不走楚灵王的老路，而是要另辟佳径。

于是，楚平王就宣旨通告天下：“我楚五年不发动战争，以让民安养生息；减免工商、农业赋税，以催进经商经济、农业经济发展；思念故土的迁移乡民，可遂愿迁回旧居。”

“新国君真是一心为子民谋福，我们当初的拥戴没有错。”相关条律一发布，百姓立即奔走相告。

鼓励人心的事儿，总是会互相感染和传递的。

“千万别失信于民，一定要做一个言而有信的国君。”楚平王听到百姓回馈的呼声，想到当年自己曾承诺陈国、蔡国的事情。当下，两国的公族大夫们，都一直眼巴巴盼望着呢，该是兑现承诺之时了。

“大军从陈国撤回，恢复陈国！”楚平王一声令下，将驻守在陈国的千乘人马撤回楚国，并迎接陈哀公之孙妫吴，担任陈国国君，即陈惠公。

就这样，自楚灵王于公元前534年灭陈五年后，陈国在充满喜庆的鞭炮声中死而复生。

“大军从蔡国撤回，恢复蔡国！”楚平王的宣令，如同甘露，滋润在蔡国子民心中。蔡国敲锣打鼓迎接蔡灵候之子姬庐，任蔡国国君，即蔡平侯。

于是，自公元前531年被楚灵王消灭两年后，蔡国再次重新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