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就在陈国、蔡国举国欢庆之际,为恢复霸业的晋昭公,趁机召开平丘之会,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朱篓子等十多国参与会盟。齐国宰相晏婴说:“会盟无常主,惟有德者居。”
晋国宰相便与之唇枪舌战起来:“我晋不行?难道楚行吗?”
眼见得盟会开不下去了,郑伯就转移话题说:“楚国江河落下,更不堪担此大任。楚灵王虽不是一个好国君,做人贪得无奈,但在消灭陈、蔡两国,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陈、蔡诸侯国,本与楚近邻而附庸于楚,楚灵王趁与晋国的和议之际,找到借口一举并吞陈、蔡,那是楚国扩张的需要。且经营陈国五年,经营蔡国两年,楚国为陈、蔡两县的建设,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将原本不起眼的两国国都建成了一个大城,可以征发战车千乘!现在倒好,熊弃疾一即位,便割疆相让,以后还有好戏看。”
话题一转移,大家的兴致倒来了:“熊弃疾?不,他当下易名熊居了。熊居诏令一下,当真丢掉楚国陈、蔡两块重要国土,这无疑于为博好名声,不惜割让疆土啊!”
郑伯一听高兴了:“楚新国国君倒是一个重诺之人,他之前也说过,要将原本属于我们郑国的犨、栎两城,还给我们,真渴望楚国国君能兑现承诺,就像恢复陈、蔡两国一样,还我们郑国犨、栎两城。”
晋国的盟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不久,郑国还真的迎来了好消息。楚平王派大夫枝如子躬出使郑国,一是宣布新君严守弥兵会盟,五年内绝不动刀刃;二是楚国北境的犨、栎两城,本来便是郑国土地,仁义的新君决定还返给郑。
“大王啊,一寸山河一寸血,多少埋送在青山里的忠骨,才换来这两座城啊,大王怎么可以如此大方?”接到出使任务,子躬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楚灵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陈国、蔡国,你拱手想让送出去了,照此逻辑,是不是所有所有打下的江山都该归还?那我大楚,岂不是又要回到五百年前的五十里封地?
想着想着,子躬的心就在哭泣,就在呐喊:“不行啊,大王!为人之道,需大方;而一国疆土,理当寸步不让!”
子躬一路想,一路行,心里似乎在滴血。路过靠汝水的犨城和靠颍水的栎城,看到原来平乏无奇的建筑,自归楚后设县经营多年,现在已经是庭台楼阁相映红的楚国北境重镇。战时扼之可拒郑、晋;不争时,宜农宜商宜居,盘得活多少人啊!
子躬停车巡视着两地,突然冒出个念头:“犨城、栎城绝不归还,除非我死!”
主意一定,子躬突然变得一身轻松,心结解开了,泪不流了,心也不疼了。他于是加快速度,飞驰郑国。
“恭迎大夫!”早就得到消息的郑国人,天天都眼巴巴地等待着来自楚国的使者,他们甚至已做好交接城池的相关手续了。盼星望月,郑国人终于迎来文质彬彬、风度翩然的楚国大夫子躬,其行为举止,一切都严格按照周礼,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郑简公之子姬宁在父亲后死,也是刚刚继承了郑国国君之位,缢号为郑定公。他听说楚使来了,亲自带着大臣、侍卫队隆重欢迎:“大夫不必拘理,我们拥护大楚新君的条律!大夫远来,我们略备薄酒,为大夫接风洗尘。”
宴席上,郑定公满郑国的山珍海味,特色菜肴与美酒,一再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归还犨、栎两城上。
“来,来,来,我敬大夫。”郑定公举起杯子,“楚国新君,言出必行,相继恢复了陈、蔡两国,不知……”
“哎呀,这是什么面点?看起来平乏,吃起来怎么这么香?说来不怕主公见笑,我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吃呢。”子躬立即转移话题。
郑定公不好再探底细了,只得强打精神介绍道:“哦,这是我郑的鱼面,它虽然也叫‘面’,但却是取鲜鱼肉磨成粉,精心调制而成。”
“哦,难怪味道如此鲜美,那我得再尝尝!”子躬道。
“大夫请!”郑定公无奈地道,一边暗暗对身边的执政大夫子太叔使使眼色。
“楚国新君刚即位,就誉满大江南北啊,他恢复陈、蔡二国、归还城池之事,早就在诸国间传开啦!”子太叔忙对子躬举杯。
“谢大夫美誉!”子躬举杯相迎,心想郑人这分明是嘴巴甜似蜜,屁股辣似姜啊,心里巴巴盼着我楚将犨、栎两城归还呢。于是故作不知,朗声道,“好酒好酒,原本以为我楚的酒已是清洌,没想到贵国之酒如此纯厚,回味甘甜。”
“那大夫就开怀畅饮吧!”子太叔也没辙了。
眼看子躬访问即将结束,实在忍不住的郑定公,便授意子太叔直接发问了:“恕我冒昧,有一事想问枝如大夫。”
“大夫直言无妨,我们是多年的盟国,不必客气。”子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素养与风度。
“听闻您这次出使敝国,主要是为了归还犨、栎两城之事而来?”子太叔终于鼓起勇气,道出了早就憋在郑国人心里的那些念头。
“啊?此等大事,外臣怎么从未耳闻?”子躬大惊失色,“这么大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贵国是从哪儿听到的?不妨前去问清楚再说。我呢,回楚后,也问问我们国君,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国君既有此心,外臣此次前来,却为何一字不提?”还颇迷惑地喃喃道,“看这事情弄的!”
郑定公及众臣子面面相觑,内心失望极了,但表面还得装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