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嫌树大招风的郤至,看上了周王室的鄇田邑(今河南焦作武陟县西南),便想归为己有,闹得周简王没有办法,只好派人去找晋厉公评理。最后还是晋厉公发了话,教育批评了郤至一顿,郤至这才收敛起贪婪之心。
雄心勃勃的晋厉公,当打算像父亲晋景公消灭赵氏那样,消灭身边嚣张的郤氏时,便迅速从闻濡目染中提炼了祖先独揽大权的两条成功经验:拉一派打一派,让两派斗起来,国君从中渔利;建立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政党,然后把这些人安插在重要职位上,成为自己打击大贵族的神兵利器。
晋厉公发现自己虽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使晋国丢失的霸主之位又重回晋国,但自己身边所有的人却都是先父留下来的老臣,虽然每个人阅历丰富,办事老练,但很难说与他是同心同德的。为了在满朝文武中寻找对自己忠实的人,晋厉公煞费苦心。于是有三个人进入了晋厉公的视野。他们都是落魄的小贵族,更是郤氏家族的公敌:夷阳五的地被郤锜抢走,净身出户的他,一见晋厉公抛向自己的橄榄枝,马上叩头谢恩、献计献策。
长鱼矫的地不光被郤犨抢走,自己一家老小还被郤犨捆在车辕上,囚禁了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全家,长鱼矫发誓要杀光郤氏全家。胥童的父亲是胥克,胥克当年曾位列六卿里的下军佐,原本干得好好的,却被政敌郤缺说有蛊疾。好端端的胥克就被撤职了,到了胥童这一代,家道中落。怀恨在心的胥童,天天在家诅咒郤家,为了替父亲平反,为了妹妹在宫中持续受宠,胥童成为了晋厉公忠实的政党;还有心思灵光、稳重内敛的中军将栾书很可靠,栾书虽为中军将,但是“三郤”对他是步步紧逼,大有想夺取中军将的势头。栾书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国君,都要置郤家于死地。
为了铲除郤氏家族对自己的威胁,将群大夫的权力收回来,交给自己信任的亲朋族人,晋厉公早就在栾书、楚共王外围的势力引导下,内在胥小姬娇柔的抱怨下,开始秘密地谋篇布局、暗待时机了。
就是这样天气晴好的冬日,晋厉公带着胥小姬等后宫佳丽,射猎完毕正在喝酒唱曲,氛围很是放松、喜庆。郤至却拖着一条刚刚打到的野猪,兴致致勃勃地准备进献给晋厉公。
“主公正在与娘娘们喝酒唱曲呢,你从哪里拖来这么一头鲜血淋淋的死猪,不是让人作呕吗?”郤至没有想到,他会被小小的宦官孟张给拦住。
“你不懂,刚打来的野猪,味道鲜美,主公定然喜欢。”郤至挥挥手,豪爽地不以为意。
孟张向来是晋厉公身边受到信任的人,也不管郤至的位高权重了,抢过野猪道:“真是胡闹,就算主公是历经沙战不惧血腥。可娘娘们,一个个娇嫩得花朵似的,突然见到这么个庞然大物的死尸,还不得吓晕过去?”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谁胡闹了?将最心爱的猎物进献给主公也有错?”他郤至是何等威风的人,平日私下里就是晋厉公跟他说话,也要客气三分。即使他郤至与周简王的一块地发生了一点摩擦,找到晋厉公评理时,晋厉公对他还是好言相劝的。万料不到当下这个有眼无珠的狗奴才,不仅对他郤至没好脸色,说话冲,还胆敢抢了他准备献给晋厉公的猎物,他岂能忍?于是,郤至一手插腰,一手伸向孟张道,“识趣一点,快快将猎物还给我!不然我可不客气!”
“你想怎样?”孟张背后也听到众人奚落郤至的话多了,自己又是晋厉公身边的人,便丝毫不肯让步,嘲讽道:“郤大夫的马屁拍错了地方,这令人作呕的蠢物怎进得了主公与娘娘饮酒的高雅之堂?你是脑子冒气了,还是没长脑子?”
郤至一下气炸了:“我没脑子能出主意打败强楚?我没脑子,我没脑子,对!我没脑子,我就要打死你!”郤至越说越气,立即拉弓。
“你敢?”孟张看到郤至穷凶极恶的样子,内心害怕,却又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敢以下犯上?借你一个胆,量你也不……”正说着,郤至手一抖,猛的一箭射死了孟张。
“啊?死了?”侍卫一探孟张的鼻翼,大惊失色,“不好啦,他死了!”
一旁的郤至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孟张这个奴才不要狗眼看人低,万料不到闹出了人命,也面露震惊。但一看大家都纷纷嚷开了:“不好啦,郤将军打死人啦!”
没法控制局面的郤至,便索性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切无所谓的样子:“哼,没见过世面的一帮蠢才,死这么一个奴才算什么?”况且他是要进献猎物、博晋厉公开心的,他认为自己占理。
“郤将军,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是谁给了你这样明目张胆欺君的底气?”晋厉公闻言勃然大怒,“在你眼里,寡人是不是远不如楚国国君尊贵?”不容郤至张口详解,便抛下致命一击,“在硝烟滚滚的战场上,你见了楚国国君还三次脱帽行礼,可是在寡人内宅行宫,你竟然敢大开杀戒,是不是在你眼中,寡人远不如楚君,根本不值得你尊重?”
原本以为小事一桩,不以为然的郤至,在晋厉公的喝责声中,知道自己事情闹大了,不得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