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郤至一听,脸色突变,赶紧后退几步,正色道:“当下所奏之乐,是国家君主相互宴请时才使用的乐曲,我一个大夫,可承受不起这样的礼遇。”
这时,司马子反赶紧跑来对郤至说:“天色已晚,国君正等着你哩,快进去吧。”
郤至正色地说:“现在你们以这种隆重的礼仪来欢迎外臣,外臣担待不起。试想想如果我晋国君前来,还能使用什么乐曲和礼仪呢?”
子反一听,没当一回事,自以为非常幽默地回答道:“如果两位国君相见,还要奏什么乐曲呢?就互赠一支箭罢了。”
郤至一听,便反驳道:“如果互赠箭矢,那就大祸临头了。宴会上的礼节,原本是天下太平时诸侯相互朝见的礼节。如果按您说的互赠箭矢这种做法,那是乱世礼仪崩坏的做法。”
一旁的子重忙打圆场道:“我楚有互赠武器,以祝两国关系更加强大、稳固之说,大夫还是入乡随俗罢。”
“那我只好客随主便了!”郤至实在无奈,便以客人的身份,接受了楚国高规格的宴请。
回到晋国后,郤至将这件事告诉了士燮,士燮判断道:“楚国人不遵守礼节,肯定也没有信用可言,我看这个停战议和铁定是长不了的。”
“楚国国君,原本就是一介迂腐书生,更适合花前月下。确实因弭兵而偃旗息鼓了。”郤至的这番判断,才是晋厉公和栾书喜出望外的。
“楚国若果真如此。我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与楚国休兵的最佳时机,一举击垮秦国,解除来自西面的威胁。”晋厉公道。以他的观念,晋国与楚国现已结盟,秦国是孤立无援的,晋国只要发动强大的武力,就能一举将秦国击垮。
但栾书等臣子,还有更加成熟的谋划:“我晋与秦,该算算总账了!但相较了这么多年,不要急于一时,更应该把发动攻秦的战争做足,使使障眼法,麻痹对手,一方面令秦国觉得这场战斗并没有那么急迫,二来让楚国觉得我们晋国伐秦,理与仪都占先,楚国到时绝不出手援助,我晋才能稳操胜局。”
“栾大人深谋远虑。”士燮引导晋厉公道,“先公在位时,就发现我晋国面临南、西、东三大对手。东边的齐国,与我晋实力相当,也想称霸中原;南方的楚国则是我晋长期以来的对手,自不必说;西方的秦国,我晋多次尝试着要与之和好,秦国都不予理睬,总在侧骚扰,还曾多次与楚国联手,对抗我晋,严重拖了我晋的扩展。加上中原各诸侯小国朝晋暮楚,背心离德,弄得我晋大为光火。”
“先公看得明白,于是构想出一个非常宏伟的大战略:首先要拆散秦楚联盟,然后才能逐一击破秦国、楚国、齐国、恢复霸业。”栾书接着道,“鞍之战痛打齐国之后,齐侯彻底对我晋心服口服,我晋从而稳定住了齐国,少了一个敌人,多了一个朋友。”
“和楚对秦,这个战略是从先王开始的,最终在主公手上完成。现在晋国终于可以从容的掉过头来收拾秦国了。”士燮与叶栾的说教,让晋厉公心领神会。
“现在晋、楚已经签约,成了盟国,就意味着秦国被孤立。可惜的是秦国公浑然不觉,率先挑起战争。现在是该我们谋篇布局,一举攻破秦人之机了!最好是如同先王制服齐侯一般,让秦国永世不得翻身!”有栾书、士燮等名臣干将尽心辅助,即位不久的晋厉公就如鱼得水,行使起国君主权来得心应手,“我们可以以秦人联合白狄进攻晋国为由,做两项准备:一是派吕相先去秦国下挑战书,使这场战争变得师出有名,二是联合诸侯各国对秦国发起大规模攻击。”
经晋厉公与大臣们合谋,公元前578年四月,晋厉公派大夫吕相赴秦,宣布与秦断交。甚至不惜歪曲事实,历数秦国的背信弃义,大意是说:晋秦最早的交往,是在晋献公与秦穆公齐心协力,结成秦晋之好。秦穆公不忘旧德送我晋慧公回国;继而又对韩元之战表示歉意。送我晋文公归国。这些都是秦穆公的功劳;后来晋文公不顾辛劳,披坚执锐,东征西讨,使虞、夏、商的后人都来朝拜秦国,承认秦国的大国地位,总算报答了旧恩;再后来,晋文公率诸侯及秦国伐郑,秦国擅自与郑国结盟撤军,诸侯痛恨秦国的背叛,纷纷要求讨伐。文公害怕秦国受损,稳定后方情绪,秦国军队才能安然无恙。这些就是我们对秦国的恩惠;晋文公去世,秦穆公却不顾晋国正处于大丧时期,出兵伐郑,灭我晋附属之滑国,离散我晋兄弟,倾覆我晋之国家,我晋襄公不忘秦国的旧恩,又担心社稷受损,才有了崤之战。但仍然希望与秦国和解,所以释放孟明视三人,秦穆公不觉,反而勾结楚国,继续与我晋为敌。幸好上天发愿,楚成王殒命秦穆公的阴谋未能得逞;自秦康公以来,秦国屡屡出兵,倾覆我晋社稷,动摇我晋边疆,我晋不得不奋起反击,才有令狐之役、河曲之战,这些都是秦康公的罪过,以致断绝了两国关系;当下,是您秦侯主持秦国事务,晋景公与新君都愿与秦国修好。不料您又临场变卦,破坏会晤,还邀约白狄攻打我晋。楚国讨厌您的反复无常,才把您的谋略告诉了我们;诸侯听说您出尔反尔,非常痛恨,所以来找我晋。我晋率领诸侯来听您的命令,只求大家和解,您若惠顾诸侯,同情我晋的处境,愿意结盟,我晋保证和诸侯撤兵,岂敢发起战乱?您若不施大惠,寡人不才,无法让诸侯撤兵;这里把情况都跟您说明白了,希望您认真考虑一下秦国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