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在晋、齐明争暗斗期间,令尹孙叔敖就向寡人建议:“在晋长期忙碌于北方与齐国周旋,基本无暇南顾之际,大王在发展工农商的基础之上,固国立本,然后加紧对南方小国的降服,楚国方能在南方持续雄起。”
“令尹所谏,与寡人总是不谋而合。”早期总是被人忽视的孙叔敖,早用治水的实力,管理军事的能力,证明他并不是看起来那样其貌不扬,像透明人似的毫无力量和能力。而是经历家族被血洗的风浪之后,知道把自己藏起来,在凄风苦雨中磨砺自己,默默深耕,时刻都在用实力呈现灿烂。
楚庄王熊侣甚至觉得,孙叔敖的这些特质,与他有相似的地方。他也一直在艰险的环境中隐忍克制、坚韧不拔地磨砺成长。经过漫长的实战与回顾楚国来路,他才悟出,只有在逆境中熬得更久,才是一个有作为之人,走向光明道路的必备品质。熬过艰难不被理解、常被低估的岁月,回头再看,曾经的苦闷灾难,不过是一点水浪罢了。
一次,孙叔敖等臣子陪同楚庄王熊侣体察民情时,突然发现往日人流如织的大街小巷,却备显冷清,顿觉不解:“原来的小商小贩呢?为何全都不见了?现在国人无重大战事,街市更应当稳定繁华才对啊!”
大臣们一听,沉默了,望望楚庄王,欲言又止。
“令尹刚从前线率军凯旋,情况可能你最熟悉!”楚庄王熊侣忍不住指着巫臣道,“说说,怎么回事?”
“大王要听真话?”
“废话!你向来消息灵通。”
“那恕微臣直言了!”巫臣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说话向来谨慎,这次出口,却将矛盾对准了楚庄王熊侣,确实让楚庄王如刺在喉,“大王前段时日,不是嫌我楚通行的货币,是贝壳状的铜币,嫌它太小、太轻吗?”
“直说吧,何须绕这么大的弯子?”楚庄王压抑着不悦。
“诺!大王于是下令将小币改铸成大币,并且强令通行。老百姓都觉得新币太沉不方便,商人觉得蒙受了巨大损失,不愿意继续经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很多人因此不愿意在城市里谋生,甘愿回到乡下。一时间,不仅市场经济变得非常萧条,也影响了社会的安定。”巫臣一口气说完。
“哦?”楚庄王倒吸了一口凉气,万料不到小小货币的改革,却让小商小贩心灰意冷,振动着脚下的江山。
一旁的孙叔敖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劝道:“大王不妨恢复小货币通行,不过三日,市场一定会重新繁荣起来的,这些倒不必过虑。”
“那令尹觉得过虑的应该是什么?”
“臣担心的是大王顾及颜面,不肯恢复小货币!”孙叔敖煞费苦心道,“其实,在齐晋周旋的当下,我楚朝廷君臣上下,早已达成振兴工农商的共识,既是改革,也就是试错,既然现实证明货币改革暂不符合国情,大王不妨再下令恢复原来的小货币。”
孙叔敖的话入理入法入心,可楚庄王依旧觉得有损颜面,故作淡定地道:“再说吧!”
楚庄王一行人一路巡察到乡下,沿途熙熙攘攘的人群果然多了起来,楚庄王望着到处都是高头大马拉着低矮的车斗,顿时令人有种失衡之感。突发其想道:“令尹,你发现没有?百姓都喜欢坐着低矮的马车,车子太低既不利于马拉车,又装不下多少物品。回宫后,你给寡人草拟一份通告,下令全体百姓将马车改造高大。”
“大王不说,倒不觉得;大王一点拨,还真是这么回事。”孙叔敖望着来来往往的马车,劝谏道,“确实失衡、影响美观,且没发挥最大作用之感。不过,百姓都喜欢并习惯了这样低矮的马车。直接下令,恐会引起百姓反感的。”
楚庄王熊侣不以为然:“凡事都有一个过程,等高大美观实用的马车普及了,想必大家就理解寡人的良苦用心了吧!”
孙叔敖沉吟了片刻道:“大王,如果您决意要将马车改造成高大的,倒不如把街巷两头的门槛做高一点,这样过往的车子因为太低不方便行走,大家就会自动把车子做高的。”
楚庄王眼前一亮:“对呀,下令更改城里的几道门槛,显然比让全国百姓更改马车容易!寡人怎么没有想到呢?看来还是令尹的脑子管用。”
“哪里啊,大王要谋筹的是我楚的全局,而我却是一根筋,只关注眼前不合符大王心意的一件事!”孙叔敖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挠着他的头。
楚庄王蓦然发现,孙叔敖的头发越发稀薄了,形貌也越发消疲单薄,不由感慨道:“令尹每天能否多为寡人的江山社稷多吃几碗饭?”
孙叔敖愣了。
“真担心哪天刮起一阵旋风,将你从寡人身边带走!”楚庄王的话,令身边的臣子都哄笑不已。
“大王,风可以轻易吹走一张白纸,但再大的风是不可能吹走一只蝴蝶的。”孙叔敖的回答,不仅仅是聪明,而是机智,他用指头点着秃头道,“因为蝴蝶有思想,吹不走!”
巫臣趁机打趣道:“大王为何不让我们也多吃几碗饭?这也太偏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