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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插翅难飞的晏弱、蔡朝、南郭偃三人，被晋军押着返晋。半路上，却碰见一辆车马，从茬道上迎面驶来。晋军小头目显然认识此车此人，下马让路作揖道：“苗大夫出使异国，一路辛苦了，您们先行！”

苗大夫？可是楚国前令尹斗越椒之子斗贲皇？斗越椒举兵叛乱失败，全族被楚庄王熊侣所杀，只有斗贲皇趁乱逃走，辗转投奔了晋国，封在苗邑，改名为苗贲皇，这在诸国朝臣上下，是公开的秘密；主要的是，他是出使异国返晋，那么他就是负责晋国外交事务的使者，属于自己的同行。

原本垂头丧气的晏弱、蔡朝、南郭偃三人，闻小头目之言，眼前一亮，抬起头来，果然见苗贲皇走下车，谦让道：“将士公务在身，将士一路先行，不必谦让！”然后，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停留在晏弱、蔡朝、南郭偃三人身上，“看衣作样貌，他们好像是齐国人吧？有朋远来，何以致此？”原来年青气盛，骄横不可一世的斗贲皇，经过家族惊变，在异国求生存，在风云莫测的历练中，变得沉稳而谦逊，且颇有怜悯之情。

“苗大夫有所不知，这三人正是齐国使者，竟然代国君参加断道盟约，公然蔑视我晋不说，还不辞而别欲逃回齐国，这样的公然挑衅惹恼了主公，命我等抓获归晋祭天呢，耽误不得，那我等先行一步了！”跨上马，对苗贲皇抱歉地作揖道，“得罪了！”

在晋军押着三人即将开拔之际，蔡朝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狂呼起来：“苗大夫救命啊！君让臣出使晋国，臣蔫能不来？来后知不合理法，心里惊恐，又蔫能不逃？”

蔡朝的举动，触动了南郭偃、晏弱求生的本能，他们纷纷将生存的最后一点希望，投注到这位负责外交事务的同行身上。

“不斩来使，自古有之；多少国家因不遵此条律，落得国破人亡，晋、齐不能因此结下梁子，还望苗大夫在晋公面前美言！”

“苗大夫一定要在晋公面前美言，晋齐两国不能因此反目，发动战争，给百姓带来更大灾难！”

押着齐使的晋军渐渐消失，可三位同行向自己求救的目光，像刺一样扎在苗贲皇心中；字字句句如同风铃，在苗贲皇耳畔鸣响。

苗贲皇快马扬鞭追上军队，了解详情后，决定要对这三位倒霉的同行施以援手。

回到晋国，苗贲皇立即面见晋景公。晋景公道：“苗大夫出使他国可顺利？一路辛苦，为何不稍作休息再来回禀寡人？”

“托主公万福，一切皆顺隧！”苗贲皇话锋一转，“只因半道碰上押解齐国三位来使的军队……”

“不愧是外交家，想必所有情况苗大夫已了解，你对此有何看法？”晋景公知其来意，便打断他的话直接发问。

“主公心里镜子似的，齐使何罪之有？他们都只不过是奉齐侯的命令才来赴会的。即使有无礼举动，下棋子的人是齐侯。他们来之前，高固就预计了会被扣押，所以半路上返回了，可为维持晋齐之间的关系，这三个人却冒着被扣押的危险，还是前来赴会。如果我们真的扣押了他们，那么诸侯们会怎么看我们晋国，齐国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敬服我们？”

“这倒也是。”晋景公沉吟着。

“让齐国因为这件事而怨恨我们，让其他诸侯因此害怕我们，最终受损的不是齐国，而是我们晋国的霸业啊！”苗贲皇一番鞠躬尽瘁的样子。

“嗯，细思来，苗大夫言之有理。”晋景公听完苗贲皇的谏言后，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好端端的一场盟会，被齐国这根搅屎棍搅浑了，就这么放了齐使，寡人的颜面搁哪儿啊？”

“主公有此胸怀，余下的事情好办！”苗贲皇于是向晋景公献上一计，“主公不妨暗自叮嘱守卫们故意放松对晏弱的看管，让晏弱逃回齐国；我们以严加看管为由，再将蔡朝、南郭偃改送到招待诸国使者的宾舍内安置，以贵宾好生招待。这样便会滴水不漏，更不会风声四起！”

“高！实在是高！难怪都说楚人是九头鸟化身，楚人有九个头脑，就是管用！”晋景公对此策非常满意，立即安排了下去，在欣赏苗贲皇之余，也好奇心大发，“也不知此时的楚人，都在忙乎些什么？他们似乎停歇好一阵子了，而我晋近来疲于应对齐国的争锋，也忽视了楚人的动向。”

原想作楚域之王，不想家亡漂泊到晋作了异乡客！楚地与往事，虽然在无奈的现实面前，如同泡沫般早已破碎，但在苗贲皇内心深处，却从未烟消云散，一旦触及便是铺天盖地的暗伤。面对晋景公此问，也只能讪笑着，将曾经的抱负和着不甘的苦水，一并吞咽下。

“想必楚人围宋九个月后，军容疲惫，人心涣散，国力空虚，自知无法与晋一争高下，只好关起门来疗伤吧？”苗贲皇察看着晋景公的面色道，“所以，主公圣明，当前的楚国无力为战，可以暂且放松；而齐国野心勃勃，不能不多花一些精力与心思，与齐周旋！”

苗贲皇的话，给了晋景公稍许抚慰。他道：“话虽如此，但楚国国君向来不按常理下棋子，令人着摸不透啊！”

“这个熊侣，有时喜欢沉浸于个人世界，不擅长人情往来，有较为被动的倾向。但往往在重要关头，他也容易突然出现亮眼、让人高看的概率。”毕竟来自楚国，毕竟其人其父身居要职，在楚宫执事多年，苗贲皇评介起楚庄王来，倒也很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