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公元615年楚国令尹成大心去世,父王商臣封其弟成嘉为楚国令尹。舒鸠、舒蓼、舒庸、舒鲍等部落,搅动着夏天的平稳,成嘉奉命率兵攻打群舒,俘虏了舒国国君、宗国国君,进而攻打巢国,使楚国的国力进一步向江淮推进。
“应该说,厥貉之会以及孟诸打猎,是我楚自城濮之战失利之后,霸业复盛的表现,说明我楚仍是左右中原局势的强国之一。”虞邱子提纲契领的话,总是在关键时段,像燕子的尾翼,插入楚王熊侣的心房,“我楚第二十一代君主,在位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十二年,但其一直在扭转楚成王在城濮之战的劣优,将其变为优势。”
“寡人有时候不得不想,如果是祖君不死,他是不是就可以将城濮之战的劣势,变为优势?如果父王,不是突然暴病去世得太早,楚国在诸侯各国的地位是否更加显要?”楚王熊侣像问虞邱子,也像问自己,更像问苍天与大地。
“其实,当先王在众多的公子中,选择您作为太子,且继承王位,就足以证明其眼光长远,匠心独具!”虞邱子看似避开了熊侣的话锋,实则他的一字一句,像浪潮般拍击着熊侣的心房。父王让令尹成嘉辅助他治理朝政,而成嘉曾经也在他纵情酒色的昏令中,独掌朝纲,后来与父王的老太师潘崇一起讨伐群舒,使留城的公子燮、子仪发生劫持熊侣的逆乱,成嘉及时带兵返回,后来病死……往事,如同幻灯片般,在楚五脑海中越来清晰地回放着。
父王的世界,临熊侣是那么遥远,又那么近,近得他好像依旧能在静夜中,闻得见每个人的呼吸;却又遥远得像隔着九天。父王弥留之际,叮嘱辅助他的大臣,王室贵戚,如今都差不多消弥在尘俗之外的九重云天。而今,楚王熊侣身边的臣子们,俨然如同树苗,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深深挖掘时光隧道的厚重,只有潜下心来梳理根系,才分得清楚国紧紧缠绕在地下的根系,君为芈姓熊氏,臣以若敖氏家族居多,世世代代,相辅相存、相爱相杀。
“纵观历代君王的崛起,身边都不乏可用人才,寡人托付令尹寻访的孙叔敖,几时可以前来面见我啊!”楚王熊侣在许多忠烈的臣子面前,往往表现得文弱一些,但又包含着至强。可以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却也会给人留下必要的体面。
“为楚寻觅真正的人才、国之栋梁,老朽一日也不敢忘。”虞邱子道,“只是,前去考察的官员回话说,孙叔敖一心带领当地人们兴建水利工程,灌溉农作物,无心为官……”
“哦?果真是有才之人多古怪!”楚王熊侣笑笑道,寡人倒是真想见见此人!”
“大王您别急!在臣子们的劝说下,孙叔熬已启程来到郢都,今日稍作歇息,明日即可来面见大王!”
“果真如此?这倒让我想起了连日来,史河沿岸县尹,连连发来洪灾告急的奏折,这个孙叔敖若有此专长,倒正好可利用其长,派上用场!”楚王熊侣会见孙叔敖的兴趣大增。
第二天早朝之时,当面容略有些削瘦、头发有些许稀疏的孙叔敖,前来大殿之时,楚王熊侣突然感觉到好生面熟。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以致于忘了让跪在脚下的孙叔敖平身。
“抬起你的头来!”当孙叔敖抬起头,一双聚光强烈的狭长眼睛,恍若司马蔿贾。可惜的是,早慧的司马蔿贾,虽然一直得到楚王熊侣的信任,却最终死在叛党斗越椒之手。
“你平身吧,看到你的相貌,倒让寡人想起一个人来!”楚王熊侣的话音刚落,便见文武百官将探究的目光,一起聚焦在孙叔敖身上,还隐隐约约有人在说,“此人的样貌与气质,与司马蔿贾如同一人!”
“你很像我们少年勇智的司马蔿贾,可惜的是他早年死于叛党之手!”见许多大臣与自己的直觉相同,楚王熊侣便不再卖关子了,而是直接了当地道。
“在下即蔿贾之子孙叔敖!”谁料,孙叔敖重新双膝跪下。“咚”的一声,震惊满朝文武百官。
“当年家父被斗越椒囚禁,并派兵连夜搜查蔿府,混乱之中,我背着母亲仓皇地逃到古云梦泽,隐姓埋名,原本是想与母亲相依为命,农耕苦作平淡安然地度过这一辈子,却不曾想王恩眷念,召我面见大王!”孙叔敖见他如何煞费苦心,都无法掩饰真相,便干脆如实道来。
“果真是蔿司马之子!老天有眼!”朝廷之上,君臣振奋。
“蔿司马向有治国之大志,不知你对我楚目前的形势是如何看待的?”楚王熊侣虽是随意,却又是有意地考查着他。
“我浅学疏才,谈不了治国宏图。但素来爱好水利,觉得治国先治水,治水以兴邦,并施教导民,以人为本,宽刑缓政,共同治理洪水,发展农业和经济,止戈休武,休养生息,使农商并举!”谁料,其貌不扬的孙叔敖一开口,就怔愣朝野。他的字字句句震**着君臣的耳膜。
“此等雄心壮志,实可与你父亲媲美!”楚王熊侣将对司马蔿贾的欣赏,毫不掩饰地延续在孙叔敖的身上,“史河沿岸,连续发生水灾,农民房屋、田地尽毁,你可愿意去那儿兴修水利?帮助饥民度过荒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