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誓随大王战死沙战!”带病不休的王者,是最好的号召,深感不取胜无脸回国的楚兵,化悲痛为力量,生者踩踏着死者的尸体,挥舞着长戟,他们滚烫的身躯,如同七月流火,迎着黄国强大的兵刃撞击,淌着血路,一寸寸地接近黄军都城。
“主公,楚人不怕死,他们好像拿自己的命当草芥,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兵卒淋着一场血雨又站起来了,并且喝足了血水,更显得生龙活虎。”楚军的彪悍,令黄国望而生畏,“都说楚人是九头鸟,他们有九条命,看来传言非虚,再打下去,黄国被血沫浸泡了的土地,除了生长冤魂野鬼以外,恐怕再难得长出庄稼了!”
经过黄国国君与大臣的商议,他们终于在都城降下国旗,向楚文王投降,表示依从楚王,向楚王连年朝贡。
“黄国虽然不大,但抵抗精神还是令寡人刮目相看!”破天荒的,楚文王熊赀没有一鼓作气趁机攻打黄军,像申、息、蔡等诸国那样,将黄国变成楚国的一个县域,而是与黄国签订了和平协议后,便匆匆回楚。
许多诸侯听闻熊赀取胜退兵事件,都纷纷向黄国道贺,都以为熊赀要么是被黄国强大的武力震慑,要么是被黄国强大的抵抗精神所感动,黄国才得以保全国号。
殊不知,在整个战争中,熊赀脸颊上的病毒时时发作,他时时挣扎在死亡线上,而远离郢城,环境艰苦,随军太医也只能在晚上用昌歜帮他敷面;为稳定军心,熊赀时常咬紧刀片,即使嘴唇流出血来,他也不吭一声。
第三天,太阳一升起,熊赀感觉病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一夜不曾合眼的他,便强打起精神,号召军队进攻。当黄国终于举起了降旗,熊赀看似云淡风清地与黄国国君签订了和平协议,实则他的每一步,如同踏在刀刃上。他渴望早些回国,调理好身体后,再来拼杀!然而,他们一路行军至湫地,熊赀反复反作的病情再次复发,病毒从他的脸颊,一直蔓延至劲脖、喉头、五脏六肺,他喝一口水都难以下咽,整个人如同伐倒的树木,满面枯黄。
大臣们围在熊赀营帐内,心急如焚。太医悄声道:“大王脸上的箭毒,已从表皮侵入到筋骨,继而侵入五脏六肺。在外条艰苦,我只能用昌歜他敷面缓解疼痛,昌歜本身也携带轻微的毒性,大王长期服用,又得不到片刻休息,加之营养紧缺,恐怕是回天无力了!”
正说着,一个臣子喊了起来:“大王驾崩了!”
楚文王带病指挥战争,得胜后却驾崩于路途的消息,很快传回楚国郢城。楚国城墙内外,全挂满了白色的纸花。
这是自武王以来,楚国第二个君王死在征战的路途之中;也是第二次,胜利之师,全部兵士头系白布,腰扎白绫,披麻戴孝地抬着灵棂,从黄国逶迤归国。
“夫君,请你醒醒,再看看为妻一眼!”息妫,不,是文夫人得到消息,哭得肝肠寸断,如梨花带雨。曾经,楚王熊赀,恨不得给她摘下星辰,以博她开心一笑;现在,她内心的柔肠,被楚王拨动了,他却弃她而去,叫得如何不伤心?当她意识到,她的一切早已与息国无关,宫廷内外已给了她“文夫人”的新名号时,她与夫君却阴阳相隔。
悲痛欲绝的文夫人,万万没有料到,一身缟素的她,却如同一只羔羊,落入了楚王之弟、令尹子元贪婪的眼眸。
“臣之罪啊!”鬻拳披满戴孝,一跪一蹭接近灵柩,“我一个小小的微臣,却大逆不道两次冒犯大王,纵使大王仁慈不诛杀于我,但我又有何面目敢苟且偷生?”猛地掏出短剑,只见寒光一闪,仅存的右脚也应身落地,不待众人反应,他又一剑砍向颈脖,倒在血泊之中。
熊赀仙逝,缢号为楚文王。其长子熊艰继位成为楚国第十九任君王,是为堵敖。
楚国第十九任国君堵敖即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鬻拳的尸体,葬于太庙、楚文王墓旁,他说:“身为楚国臣子,当学鬻拳刚直,他生前的两次劝谏,一次断足,一次送命,但他刚直不阿的形象,如同古松槐柏,与楚国江山一道,万古长存!”
但令臣民们没有料到的是,这个踏着父亲楚文王鲜血继位的第十九君王,却整日飞鹰走狗,不务正业。大臣们的抱怨,便由此而起:“大王熊艰,可能要辜负先王的期望了,整日只知道寻欢作乐来麻痹大脑,对楚国的江山社稷,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远不如其弟熊恽有抱负。”
“是啊,都是同母同父所生,都得到过太傅良好的教育,可二人比较起来,相差的早就不是一丝半点。原以为太子继承王位后,终会成长,万料不到他的整个心思,就是放在吃喝玩乐之上。”
所有的流言蜚语,难免又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熊艰耳膜,他的本能反应,不是自省,也是迁怒于熊恽:“好个熊恽,皆是你妖言惑众,致使本王的声威一再降落,我非杀了你不可!”
“大王,你与熊恽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做你的王,将熊恽发配边远之地,且留下他的性命吧!”深居简出的文夫人,虽然不愿意参政,但事关二儿子的性命,她难免在熊艰来后宫请安时,求求情。
“太后糊涂了,王位面前哪还有什么亲兄弟?我不要他的命,他却会盯着我的王位!”熊艰不需要任何借口的坦率直言,令太后文夫人的天空,又是充满惊涛骇、雷雨滚滚。
深居后宫的文夫人,可以不问朝政,但她的内心,却无时无刻不为二儿子熊恽的安危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