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楚文王熊赀不得不带了军队,再次逃窜。
坚实的郢城,在厚厚的积雪中隐隐露出城郭。鬻拳持着拐杖、跛着双腿,冒着严寒一丝不苟巡视城门的身影,印入了眼帘。楚文王熊赀深深吸了口气,他急需要鬻拳打开城门,让他得到片刻休息。
“大王班师回朝,可否得胜?”鬻拳立在城头上,他失去左腿的裤管,迎着猎猎寒风,像一面忠诚的旗帜般空****地飘拂着,很是显眼。
“可恨巴人阴险施诈,无功而返!”熊赀催促道,“快快打开城门,寡人快抵不住了。”
“到底是无功而返,还是吃了败仗?”鬻拳立在城头,还是珠锱必较地问道。
“唉,败也!”楚文王熊赀知道生性耿直的鬻拳,向来丁是丁,卯是卯,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谁料,鬻拳听罢,命令兵士紧闭城门,不准楚国军队入内!
“大胆狂徒,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想自找残废?”熊赀闻言大怒,“你到底有几个脑袋、几条命?”
鬻拳俯身城下,居理力争:“想我们楚国,由弱到强,自从武王以来,便制定了战败者不论是君是臣,都要担其责,都不能为败将打开城门,也正是君臣都坚守这条铁律,所以自武王以来从没打个败将,楚军也战无不胜,才抵制了诸国的兵马入侵。”
“鬻拳佬儿,你不要依仗寡人平日看你忠诚,直言劝谏的份上,三番几次饶你不死,你便得寸进尺!”熊赀恼羞成怒,“你不晓得后有追兵吗?再不打开城门,寡人生死便难料了!”
“是啊,是啊,你身为臣子,置大王于生死边缘,居心何在?该当何罪?”几乎所有臣子,都在责怪、讨伐鬻拳,在每个人潜意识里,不说要你鬻拳如何开门迎接,最起码大开城门,让楚王入城保护其安全,才是臣子之道之责职所在。尽管,早在楚武王时,就制定吃了败仗的军队不得回城的法令,即使是国君也要受罚。但法令与现实,总是有区别的,吃了败仗而自勿的大臣确实不少,但有谁会真正处罚一国之君呢?
毕竟,国是君王的,城是君王的,法令也是君王说了算。
有位武将,甚至拉开弓箭,对准了鬻拳。
然而,鬻拳拧着脖子,就是倔强到底:“现在一个小小的巴国,大王亲征败回,岂不是惹各诸侯耻笑?败兵损将如果都可以躲回城堡,那谁还会为楚国的胜利拼命?打开城门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只是大王带头打开了这个缺口,再想重铸铁律打胜仗,只恐难于上青天。”狂风阵阵,撕扯着他空****的裤管,他却依旧像棵古松,依偎着城墙,站得笔直,“来吧,你们尽管放箭过来。让我不能瞑目的,不是死,而是我们楚国子民亲手铸就的箭,不是射向巴人,而是冲向忠诚于国于民的臣子!如果你们不怕天下人耻笑,尽管放箭过来!”
楚文王熊赀张开五指,伸向天空,示意将士收回弓箭。然后耐心问道:“那以鬻臣的建议,寡人当下应该如何?”
“黄国与巴国,向来依附我们楚国,现在黄国也依样学样,想投靠大国倒戈我们楚国,黄国与巴国同罪,如果大王能击败黄国,方可向宗庙交待!”鬻拳出主意道。
“大王受了伤,即使如此,你也得打开城门让大王歇息一下啊!”楚军中,有反驳的声音。
“休得废话,我们这就奔赴黄国,打了黄国再坦然进城,坦然面对宗庙!”楚文王熊赀一拉马缰,调转方向向东,“不能扭转败局,一辈子直不起腰身,还不如学学先王,战死沙场!”
“尔等追随大王,誓为楚国战死沙场!”将令们纷给向应。
一支庞大的悲愤队伍,踏踏的脚步声向东挺进。
“期待大王战胜黄国的捷报早日传回,到时臣愿意自断右腿以谢罪!”鬻拳立在城头,他迎风飘扬的裤腿,在楚文王熊赀面前飘摇成一杆船帆,雪花像盐粒落在他头上,沾在他胡须上,将他雕塑成一尊雪像。
“熊赀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带兵东进,而不是躲回城堡做缩头乌龟?”一路追击的巴军,看到楚军的行军路线,一下傻了眼。因雪天里军需供给不足,再之不知道楚王到底用的是什么损招,巴公不得不下令退兵。
这得以给楚国都城,得以给熊赀率领的楚军,以喘息之机。
崛起于中国南方的黄国,虽不大,但其地域优势,近与江国、道国、柏国、弦等国家结盟,远与宋国、卫国、鲁国修好,曾一度与楚抗衡。即使是曾经惨遭楚武王教训,内心也多有不服,在楚武王召开的联盟大会上,以路远为由没有参会,但迫于楚国的压力,一直不敢得罪楚国。万料不到早听说已与巴国交上火的楚军,突然在这个春天,一下涌向了黄国的地域。
“楚人远道而来,兵力疲乏,更有利于我们黄军作战。”黄国国君,号召起民众,人人皆兵地拿起了武器,奋力抵抗。
“楚人都掠夺到我们黄国的眼皮子底下了,一旦让其得逞,黄国将难再为国,只能步于息国、蔡国后尘,变成楚国的一个县域。”黄国军队,顽死抵抗。
“不打败黄国,不能进入郢城,死后不能进入宗庙,我熊赀丢不起这个人也!”尽管,在黄军的顽抗下,楚国伤亡惨重,巴人射中脸颊的毒箭复发,使熊赀的脸浮肿得如同面盆,但他还是坚持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