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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好好！越椒我管不了啦，但你一定要把持好你自己，管住你自己，记住你刚才对太祖的承诺。哪怕是大王的刀子架在你脖子之上，你也不要反抗，不要抵挡。”斗子文说着，老泪纵横，又咳嗽不止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我们斗氏家族，终归是要败在他的手上了！”

斗克黄启程回郢都后，气得急火攻心的斗子文，就整个人变得晕迷不醒，似乎是劝诫斗克黄的那些话语和回忆，耗尽了他所有的心思与气力。他躺在**，常常处于半梦半醒的浑浑噩噩状态。他心里明白，斗越椒的谋反之心一旦像胡芦一样浮起来，不是他能按捺得住的。他能管住一人是一人，但愿斗克黄记住他的话，永不反叛朝廷，但愿斗克黄的忠心，能使斗氏家族在遭受了万劫不复的灾难之后，还能有他这支香火延续。

“老令尹，喝药了！”斗子文常常在睡梦中，被家人唤醒，他也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床前每天都有家人、家佣寸步不离的守候。斗半仙为他的病，尽心尽力调理；斗高山在家佣的陪护下，也常常坐在桌头察看。但斗越椒、斗贲皇父子，却在他病重的日子，从未来过。本来也是，斗越椒的出现，就是召集族人谋反，谁能指望得上他？

“真后悔当年没有捏死他！”斗子文的梦中，时常出现一个如狼似虎的婴儿啼哭。想当年，听说弟弟子良喜得公子，作为大伯的他，得知消息，在繁忙的公务之中，马不停蹄地赶到弟弟家中。谁知，弟弟抱出来的婴儿，竟然面露虎狼凶相，一声啼哭，更是狼虎之音。那时，斗子文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他悄悄将弟弟拉到僻静之处道：“贤弟，休怪兄长多言，这孩子凶如狼虎，长大后必定会作乱，留下他就是祸患啊！”

“啊？仁兄的意思是，是是留他不得？”斗子良一下懵了，抱着儿子的手颤抖不已。

“与其让他成人后作乱，祸害族人，不如趁他年幼，将其捏死也罢！”斗子文催促弟弟痛下决心。

斗子良陷于拉锯式的思想斗争之中，有几次望着熟睡的婴儿，伸出手欲捂其嘴、掐其喉，却终究是没有下得了手。

“夫君三番两次地望着儿子发呆，有时还抱着孩子落泪，你心里对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斗子良莫名其妙的躁动与痛苦，没有瞒过夫人的第六感觉。

“啊，啊，一个只会啼哭的孩儿，一张白纸，我能对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斗子良缩回手，望着无辜的孩子，懊恼地捶打着额头。

“那，孩子都满月了，夫君给他取个名儿吧？”夫人俯身到婴儿床边，望着孩儿肥嘟嘟的脸庞，冲她咧嘴一笑，整个心都被暖化了，“这孩子从小就显露出熊腰虎背、与众不同的英气来，长大了定是有用之材。”说着，小心翼翼抱起婴儿，像搂抱着一堆珍奇异宝般凝视着，且越看越喜欢。

“这个哭如狼音、面似猛虎的孩子留不得，一旦他日后撑握实权，暴发狼子野心，我们整个斗氏家族将无一人幸免！”兄子斗子文的话，在耳边回**。兄长对儿子的形容，与夫人如出一辙，只不过是兄长的目光充满长远的智慧，而夫人只是沉浸在溺爱孩儿的憧憬之中。

“夫人，这孩子，要不得！”斗子良内心一颤，不想让再深瞒夫人，否则当断不断，祸患无穷，他一把从夫人怀里抢过孩子。受到惊吓的孩子，嗷嗷直哭，哭声震天，如同狼犬咆哮。

“夫君这是何意？”夫人惊呆了。

“这是个小灾星，不能养，得捏死！”

斗子良的话音刚落，夫人就像一头暴怒母狮，一头向斗子良撞去：“世上哪有你这样狠心的父亲？你到底听信了谁的谗言？孩子如果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猝不及防的斗子良一步步趄趔着，将孩子举过了头顶。嗥嗥的哭声，声嘶力竭，如同饿狼，令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怎么了？”响雷般的哭声，惊动了厢房内外的家人，大家手足无措地纷纷跑来询问。

“他说孩儿是灾星，他，他他要捏死孩儿！”斗夫人又气又急，泪如雨下，“你也说过，他只不过是一张白纸，他何曾有能力为自己辩护？你到底是喝了谁的迷魂汤、听信了谁的谗言？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一转身，猛地抽出丈夫佩在身上的青铜剑，抵到自己的脖子上，“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夫人，不能，不能啊！”闻讯赶来的家人，都被夫人的举动吓得大惊失色。

“夫人，且莫冲动，且莫冲动！”斗子良慌忙将孩子交给闻讯赶来的丫环，急忙劝阻，“孩子是夫人体内掉下的骨血，何曾不是我斗家人的血脉与香火？小人的污陷、中伤，我何曾会放在心里？”两滴泪，从子良这个硬汉子眼中滑落，他一掌击在桌上，“兄长来喝孩子的满月酒时，就跟我说这孩子是猛虎般的凶相，哭声如狼，如果留着他，我们斗氏家族早晚有一天得全部死在他的手心里。”

“哦？”众人深感意外和讶异。

“兄长……兄长会说这样的话？”夫人扔下刀，一把夺过丫环抱着的孩子，品德高洁，爱民如子的兄长，怎么会偏偏与她的孩子过不去？“兄长说的是酒话吧？你何苦当真？又或者是与这孩子没有眼缘，一时戏言吧？”

不明所以的孩子，被人抢来抱去，唯有用哭声以示反抗。

“兄长身经百战，并且屡屡取胜，没有先知先觉的智慧，怎么可能名耀荆楚、威震诸侯？你听听这孩子的哭声，兄长说的话有错吗？”

孩子连绵不绝的哭声，如狼群咆哮，令人不忍听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