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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在楚国最艰难的时刻，兄长将家族几辈子的积蓄，捐献出来——哪可不是一点点啊，那是成筐成堆的黄金白银、珍珠异宝啊，他自己的一件粗布衣缝了又补穿三年，一日三餐是粗粮，他却帮助楚国度过危难。整个楚国，甚至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人能这样做啊！”斗子良抬起头，泪水已在这个硬汉子泪上纵横，“老百姓在洪涝灾害之年，只要求助于兄长，兄长不吃不喝也要接济百姓，他这样爱民如子，这样视钱财为身外之物之人，会为了财钱，会是因为心胸狭隘容不下自己的亲生侄儿吗？显然不是！”

丈夫说的件件桩桩往事，都是真实的过往；兄长爱民如子的故事，几天几夜都说不尽，道不说，在楚国乡民间都有传闻。夫人保护孩子的信心，一点点被动摇，抱着孩子的手瑟瑟发抖。

“有个亲戚，以为有兄长作靠山，在乡里横行霸道，偷摸抢劫，县官看在兄长的面子上，不敢对他治罪。可传到了兄长耳里，兄长说越是自家的亲戚、亲属，更要严加以待，坚持对这个亲戚叛以重刑，将他的非法所得退还给受害百姓！”斗子良越说越激动，一步步走向夫人，张开双臂，“兄长就是这样一个心胸宽阔，眼里盛满大爱之人，他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是啊，令尹是多有胸怀之人啊，他不可能陷害一个小小的无辜生命，况且这个孩子还是他亲生的侄儿！众人听着孩子小小的躯体内，却散发着狼群嘶嚎的巨大能力，纷纷将哀求的目光转向夫人。

万一兄长的话应验了呢？哪自己岂不是成了天下罪人？死不能入斗氏宗祠？夫人的双手一颤，孩子险些坠地，斗子良顺势接了过去。

“他……是我的孩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啊！”夫人哭着请求道，“求你把他放逐于深山高林，或是冻死，饿死，或是被虎豹吞噬，听天由命吧！”

夫人的话，在情理之中。斗子良因此确曾抱着孩子，在寒冷的冬夜，放置于北风呼啸的山林中，任其自生自灭。

子良夫妻二人，一夜未曾合眼。不知孩子是被冻死，还是被狼群撕裂，或许天降奇迹，被夜猎的农人给拾捡回家。

第三天，煎熬了一夜的夫妻二人，按捺不住心底的疼痛，跑到山上一探究竟，他们刚到丢弃孩子的地方，就听见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从丛林中传了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夫人连滚打爬，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孩子，暖在怀中。

老天都不忍让孩子死，狼群虎豹都不忍伤害这个孩子！斗子良终是不忍心痛下杀手，任由夫人将这个孩子重新抱回了家，并且给他取名斗越椒，原本是想他成为一个不起眼的花椒树。可是随着他的成长，他从小武艺高强，十八般兵哭，样样精通，一手箭术，更是无人能及。他当上了楚国令尹，令子文欣慰的是斗氏家族代代出英雄，担忧的是斗越椒一旦被权势点燃，他的狼子野心一旦爆发，整个家族的命脉，便要从此中断！

孩子从小看大！斗越椒是一个天生的叛骨，这是斗子文早就预料到的；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斗越椒的狼子野心，却是在他垂垂暮年、来日无多之际爆发，他想阻止却显得力不从心了。斗越椒回来一天，诸多人生大事，便会在斗邑轮番上演：家族内部矛盾，朝廷争权夺势，小人造谣依附等等，稍有不慎斗氏家族就会被卷入其中，因小失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为族老，一眼看穿家族未来的局势与深浅，却不知该如何去阻止，不知该如何扭转家族逢凶化吉的命运，只有终日躲进浑浑耗耗的梦中，眼睁睁看着斗越椒在斗邑，煽阴风点鬼火，将一个个族人，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切如斗子文所料，斗越椒、斗贲皇父子之所以不来床前探望，是因为他们篡位夺权的野心，早被熊熊欲火点燃。

“时间不能再耽搁了，在坐的都是自家人，打开窗子说亮话，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发动大家团结一心，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让楚国的天下改写成我们斗氏的。”斗越椒召集族人在宗祠议会，将他所有的谋逆和盘托出。

“是啊，想楚国的天下，本来就是我们斗氏打下来的，天下本来就属于我们斗氏的，为何还要屈于王下？”谋反成功，他斗贲皇就是太子，后日顺理成章是楚王。在斗贲皇的眼里，只要勇猛的斗氏家族团结起来反抗，楚王的桂冠就是自家的，斗氏家族是必胜的。因此，他的谋反心机被父亲一点拨，早就蠢蠢欲动，“只要行动起来，天下就是我们的了；在坐的各位，就是建国功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傲耀千秋的伟业，就在当下你我的抉择之中，你我的行动之下！”

“可是，万一失败呢？”斗高山捋着白发苍苍的胡须道，努力想将这股叛逆的熊熊大火，消灭于无形，“我前天去病榻前探望过老令尹，老令尹虽然病入膏荒，但内心还是清醒无比的。纵观前尘往事，子元欺负楚成王年少因此滋生谋权野心，但碍于我们斗氏令尹斗伯比的刚正不阿，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斗伯比逝世后，子元就独揽大权，甚至做出勾引嫂夫人息妫的苟且之事，也是伯比的弟弟斗廉、斗梧、斗御强震及斗般等家族人员，率精兵数百，在月圆之夜将王宫团围住，诛杀了楚国这个罪祸之首。”斗高山说，“我们斗氏族人，历来最狠篡位不忠之人，现在您身为楚国令尹，不为国尽忠，怎么还有脸来召集族人谋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