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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太好啦，这样我就是皇太子啦！”斗贲皇突然感觉到眼前金光闪闪，好像王位的桂冠，只要父亲斗越椒一声令下，便唾手可得。

是啊，明明可做天下第一，为何要甘居第二？斗越椒的话，像是撕破了每个人心灵的片片遮羞布，心底的权威与欲望，一下**裸地坦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在每个人眼中诡秘地闪烁着、炽烈地传递着，复杂地交织着。

“大逆不道的狂徒！我斗氏家族的老少，总有一天会栽在你的手心里。”隐忧多年的担忧，还是按捺不住地浮上了水面，狂徒这次回来果然是召集族人谋反！斗子文气得浑身发颤，拿起身旁的拐杖，站起身朝斗越椒没头没脑地劈去。无奈年岁不饶人，却被斗越椒轻易避开，急火功心，一口鲜血从斗子文胸中喷涌而出。

“祖父！”斗克黄惊叫着，急忙扑向斗子文。

“快唤太医！”连二连三的突发状况，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大家都惊叫着，慌乱成一团。

“且容小医一看！”斗子文一目了然忠于君王的态度，以及他的一口鲜血，让众人暂且将所有欲望，都收敛进心中无底的深渊与黑洞。纷纷搀扶着斗子文回房歇息，斗半仙紧随其后。

“越椒一时醉酒失态，大伯何必大怒肝火？这里都是自家人，一时戏言，会引来什么灾祸？”斗越椒也被斗子文的状态吓得灵魂出窍，酒劲一下清醒过来，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急躁了一些。

斗子文却挣脱了众人的搀扶，回到桌边坐下，端起一杯酒，郑重地举到斗克黄面前：“一个人的权欲，就像海水，饮得越多，渴得越厉害，名望实际上也是如此。你太祖年青时，被成王封为楚国的第五任令尹，当时楚元发动内乱，成王局势困难重重，我毫不犹豫地自毁小家，从楚国利益出发，毫不犹豫地为成王效劳，使楚国迅速度过难关。”

“谁说不是呢？听说太祖把祖上流传下来的财富，都捐给了楚国。”众人纷纷点头，潜存的高洁情绪，也在斗了文的讲述中缓缓苏醒，他们不能劝斗子文卧床休息，就帮斗子文捶背、揉胸，以减缓他的痛苦。

“此后，我协助楚成王大力整顿楚国内政，率军灭了弦国、黄国、英国、压抑了蔡国、随国、徐国、江国等诸侯国的野心，使楚国在长江流域成为无以抗衡的国家，并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晋、齐、宋、秦等中原大国。”潜藏在斗子文血脉中的记忆，像河流般流淌着。

“是啊，正是有老令尹的辅助，楚国的政局才从此稳定，并开始了崭新的面貌。”斗半仙给斗了文把完脉，立即对其家人道，“老令尹是急火功心呐。让人跟我回药铺，抓几副药来煎煮，让老令尹在一日三餐半个时辰前服用，安生静养，或许能康复！”

“如此甚好！”斗克黄起身要跟随斗半仙去拿药，才发觉自己的左手，一直被斗子文紧紧攥在手心。众人便会意地派了一个家佣跟随。

“太祖父的话，让我想起了父亲大人曾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斗克黄从家佣手中接过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进斗子文嘴里，“父亲说他一直跟着太祖南征北战，在公元前649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父亲告别了怀着我的母亲，毅然跟着太祖出师攻打背楚附齐的黄国。奇怪的是，父亲走后，我在母亲的肚子里反倒平静下来，直到半年后的夏天，黄国终于被灭了，消息传回楚国的那天夜里，我就出生了。”

“是啊，所以你的名字叫斗克黄，意思就是攻克了黄国。这名字啊，还是楚成王帮你取的呢。”提及过往，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斗子文，仿佛在回忆的时光隧道里，又回到了年青时的英雄状态，“后来，我感觉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便向成王推荐了弟弟子良。”他将头转向斗越椒，“楚王也从来没有辜负咱斗氏家族，你的父亲子良，是楚国的第一代司马……”

斗越椒却不以为然：“我的父亲，还不是在城濮之战中，因失败而以死谢罪！克黄的父亲，还不是因大王听信了蒍贾的谗言而被杀害！代代国君，又何曾念过斗氏子孙为楚国做出的贡献？代代国君，对我斗氏家族，又何曾有义？只是在他们需要时，拉在我们的人马出征，为国捐躯；一旦战事平息，哪一任君主，不是将我们斗氏家族的人，当成强盗、当成贼一样的防备着？还千方百计分割着我们家族的势力！”

“你，你……给我住嘴！”斗子文又气得咳喘不止。众人都纷纷劝斗越椒少说几句。

“迂忠腐孝！刀都被人架在了脖子上了，却还视而不见！”斗越椒心里早就明白，篡谋王位最难过的便是斗子文这一关。现在族中元老都气成这样了，他再争锋相对下去，气死了老令尹，无疑会背一辈子的骂名。不如暂且忍一忍，住下来劝说众人，迂回作战。于是一跺脚，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斗子文平息了咳喘之后，吩咐家人满上酒，递给斗克黄道：“你明日就要启程回郢都了，太祖只想告诉你，不论君王与臣子之间，有过怎样的过节与误解，不要提及过往伤口，更不要让悲愤和冲动浇灭心中的炙热，一定要胸怀大局，考量楚国的利益，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阳光。”说着，将酒杯递到斗克黄手中，“如果你能答应太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永不背叛楚王，不在楚国的土地上兴风作浪，让其他国家趁虚而入，你就喝了杯中酒！”

“我答应太祖，无论何时何地，决不背叛大王！”斗克黄双膝跪在斗子文面前，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垂下头，泪水却顺着面颊无息流淌。他不知道明日一走，家族中会发生什么变故，还会不会再见到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