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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在德不在鼎！”王孙满不卑不亢说出的五个字，像一道紧箍咒，牢牢盘踞在楚王熊侣的脑海里，紧紧驻扎在他心中，既便是他率军日夜行走在前往讨伐陆浑之域，这五个字也不时在脑海里电闪雷鸣。

“军士们累了，今天就在此安营扎寨吧，明日直抵陆浑城。”尽管天色尚早，楚王熊侣还是征询苏丛、养由基等臣子的建议，想让军队提前扎寨休息。他知道君臣之间关系进一步的改善，帝王生涯就很容易得到提升。

“时日尚早，此处离陆浑之域不过六十里，我们再行五十路扎营，并派军探前去陆浑城里打探消息，好早日拟出作战方案。”苏从沉吟了片刻，郑重地回复道。

“也好，继续行军，直抵陆浑！”不知不觉，楚王率军北伐，离开楚都郢城，都快一年了。问鼎中原的豪情，依旧余火灼灼地在楚王心中燃烧，只有变成战争狂魔，只有先武力制服，才有积蓄品德高尚的资本，才能让品德的高洁，与鼎的轻重合二为一。

“晋军在陆浑守候多日，我们只有趁其不备，暗夜偷袭陆浑，胜数的可能性较大。”楚王熊侣一路指挥军队行进，一路与臣子们商议对策。

楚王率领的军队，一路畅通无阻。这令他感到疑惑。离陆浑越近，更深的沉寂阵阵袭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继而探子的禀报，征实了楚王一路的猜疑：陆浑地域空无一人，只有成群的蚊蝇和狼群。

“难不成，晋军消灭了陆浑后，已搬师回晋？”楚王熊侣沉吟着，判断着，当即命大军点起火把，直抵陆浑。

漠风寂寂，夜色黯然。令人作呕的尸臭，侵入风中，直入口鼻；沙地上，城栏上，地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官有将有卒有士，有男人，有女人和孩童，有的缺胳膊，有的没有腿，有的没有脑袋……惨状丛生。凝固的血液，像条条干涸的河床，在火把之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晕；遍布死尸、叮咬在血块上的蚊蝇，个个撑得肚儿圆，头儿肥，一只只肥硕如蜻蜓，有的正在嗡嗡**，有的正在产卵，有的叮着尸体已醺然入梦。突然而至的火把强烈的光亮，扰乱了它们原本的生活秩序，它们嗡嗡乱叫，乱飞，没头没脑地撞击着火把，人体及城砖，像一片片流动的、暗涌着腐朽气味的乌云；机敏的狼群，在火把的辉映下，早已逃之夭夭，却又不甘心地放弃这块肥沃之地，躲进丛林之中向下偷窥，幽幽的绿眼，像鬼火在山峦中闪烁，嗥嗥的叫声，将陆浑变成一座鬼城。

“控坑十里，将所有尸首，就地掩埋。”世上所有悲剧，都不会无端开启，每个故事背后都有深层次诱引，即使不被人理解，楚王熊侣也会在自己的头脑中，寻找一些合符人性礼仪的东西。

陆浑之国的灯光，完全被晋军的铁蹄踏灭了，就得让所有的侵入退场，让逝者安眠，让尘归尘，让土归土。

只是，直到归国遇到斗越椒的反叛，楚王才发自己是一个后直后觉之人，就在他监督军士埋葬陆浑国内，横七竖八在的满地尸体之际，若熬氏家族篡权夺位的阴谋，已在斗城逐渐拉开维幕。

为给斗越椒洗风接尘、给斗克黄送行的“双喜临门”的晏会，在斗邑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举办着。族里的男人杀猪宰羊、宰牛杀鸡地忙活着；女人们煮新米，炸年糕，蒸鱼糕，整个邑城，都浸润在香甜的气息之中，比过年还热闹。男女老少，都穿上了新衣，个个喜气洋洋。

斗子文拄着凤凰朝阳的拐杖，将所有疑惑埋藏在心里，神采奕奕地被众人拥戴着坐上首席；紧随其位的，是斗高山、斗半仙等族老；斗越椒紧挨着斗高山坐下，后面依次是斗贲皇、斗克黄等斗氏子孙，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这些年，斗氏男儿为国事家事，难得像今日聚得这么齐，大家一起举杯敬祝我们斗氏家族兴旺发达，子孙绵延。”斗子文的提议，使大家纷纷举起了酒杯。接着，在斗越椒的带领下，众子孙纷纷给斗子文敬酒，祝他安康长寿，继续当好斗氏家族的“寿星”，坐镇斗邑；然后为欢迎斗越椒回乡，祝愿斗克黄功业再上新台阶，大家又相互敬起了酒。

酒越喝越多，氛围越来越放松。与斗子文平辈份的族人斗高山，对斗越椒高兴地举起酒杯道：“您是当今大楚的令尹，是老令尹子文真正的接班人，您要对斗克黄，斗贲皇等后辈多多栽培，让令尹之位，在我们斗氏家族代代相传，荣华富贵万年！”

“族老说得极是！”大家纷纷对斗越椒举杯道，“有子文太祖教训，贲皇、克黄等下辈，年少才俊，后势可期，如蒙您关照，官路定能亨通，令尹之位，定能在我们斗氏家族之间，代代相传。”

“是啊，细算来，令尹之位，在我们斗氏家族已传七、八人了！”一旁的斗子文，用指尖梳理着发白的长须道，颇感欣慰。

一杯杯灼热的酒液下肚，斗越椒的思绪如浪涛翻滚，酝酿多时的谋反计划，使他再也把持不住了，他慷慨激昂地道：“我们，明明是王者家族，为何代代甘愿屈居人下？从今天开始，从我斗越椒这一代开始，楚国的天下，为什么不能改写为斗氏？只要我们家人团结一心，只要我们敢于拿起武器，只要我们敢于说不，这一切于我们，都不是太难实现的事情，尤其是当下，熊侣带兵北伐出征，国内空虚，正是我们斗氏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情来得太突然，斗越椒的话，如同一个响雷，震得大家的脑回路，一时都赶不上趟，只能哑然无息，静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