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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楚国没有前来伐陆浑戎，使晋军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而驹支又提到了崤之战，渴望进一步打动赵氏家族：“昔日晋文公与秦国相约伐郑，秦人却不讲信誉，背地里与郑国结盟，因此才有了崤之战。不知邯郸君是否听说过——当时我们正是与您们晋军紧密配合，才全歼了秦军……”

驹支的讲述，将赵穿的思维，带到公元前627年，当时郑国的郑文公去世，郑穆公刚刚继位；无独有偶的是，晋文公也在同年冬天去世，晋襄公也是才继位不久的新国君，这让秦穆公看到了希望：“真是天助我也！遥想当年，晋献公在位时灭掉了虢国，据有崤函之地，卡住我秦东进之要道，严重阻碍我秦出关到中原称霸。现在郑、晋两国旧君主已逝，新君主立足不稳，正是我秦越过晋境去偷袭郑国的大好时机！”

当年春天，秦穆公令孟明视率领大军，像过境的蝗虫般，飞过洛阳，从周王城北门飞驰东去。

“父王，听说秦军强壮如虎，疾步如飞，正从我们城门经过，我要去看。”正在审批奏折的周襄王，却被年幼的儿子王孙满打断思路，他进来摇着父王的手，软磨硬泡，“求求父王带我去看看嘛。”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周襄王刮了一下儿子的鼻翼，命王子虎带着王孙满前去观看。身形魁梧的秦军，昂首阔步的大步如同流星，所过之处，扑腾起阵阵黄尘。

王子虎与在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纷纷赞叹：“秦军如此骁勇，恐无人能敌。”

一旁的王孙满歪着头，思考了一番却道：“我看未必，因为骄兵必败。”秦军日夜兼程，刚踏上滑国的土地，就遇到了要到周国来贩牛的郑国商人弦高。弦高一见秦人的架式，心中明白一切，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我是郑国使者，受命前来迎接来迟，还望将军恕罪。”并对主将孟明视大献殷勤，“听说您们一路行军辛苦了，我特意带来了一些什物前来慰问。”弦高指着身后12头牛，随身携带的４张牛皮，以及一些好酒——他原本指望这些物资，能到晋国去卖个好价，但现在显然泡汤了，“还望将军笑纳。”

送上门的“货”，不要白不要。孟明视果然笑纳了。弦高进一步建议道：“将军远道而来，辛苦啦！何不立即将这12条牛宰杀了，今天晚上好肉好酒奖赏兵卒，到了明日，士气不是可以大增吗？”孟明视觉得郑人，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低智能。今天吃饱喝足，明天再去伐郑也不迟。于是，秦军喝得酩酊大醉，弦高一行人趁机逃脱，骑上马匹回郑国报信。

第二天，孟明视和众军士醒来，发现弦高等郑国大使不辞而别，才幡然醒悟：“此乃郑人耍诈也！现在郑人都知道我们秦军要攻打他们，也早就做好了防备，只等我们自投罗网呢。看来，这郑国是打不成了。”但秦军不甘心就此回去，于是消灭了小小的滑国，便准备回秦。晋国新即位的晋襄公，本性宽厚，不像父亲手腕强硬，父亲留下来的重臣，晋襄公都让他们官居原职，使晋国在核心领袖晋文公死后，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人员调整，也就不容易发生**乃至叛乱。晋襄公得知此消息后，中军元帅先轸主张趁秦国回军途中袭击他们。于是联合陆浑戎，埋伏在崤山峡谷，只等秦军自投罗网。

“这个滑国如此不经打，我的手还痒痒的，滑国却消失了，确实没打过瘾。”骄傲的秦军，一路昂首阔步，一路大言不惭，“可惜郑国使诈，失去了一个练手的时机。”崤山峡谷山山洼洼间，埋伏的晋军、陆浑戎，密切地关注着秦军的一举一动，直到秦军全部进入包围圈，一声“打”，只见山石滚动，利箭齐飞，杀得秦军鬼哭狼嚎。

这一支秦军几乎全军覆没。晋军与陆浑戎联手，生擒了孟明视等三名秦将。

“正是经过此事，秦人东进中原已是回天无力，开始转头向西拓地千里，而您们晋国的霸主地位，不也是因这一战更加稳固了吗？”驹支继而道，“我们陆浑戎世世代代的臣民，从内至外的言行，对您们晋国都是忠诚不二啊。”

这场战争，在晋国口口相传，赵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不能否认驹支的话。

可是，楚军还不出现，难不成他赵穿现在率领的晋军，与当年要伐郑的秦军一样，无法接近要讨伐的楚军？赵穿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如何处置眼下的局势。

心中同样忐忑不安的，还有周定王。浩**的楚国军队不是要北上讨伐陆浑戎吗？怎么反而在周城近郊扎营安寨？楚国向来是不受历代周王待见的，周天子的态度，也深深影响着各诸侯对楚国的不待见，不喜欢按理出牌、不喜欢走寻常的楚人熊侣，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更何况此时的楚国，已非昔日可比，周定王虽然知道现在晋军大部队已到达陆浑戎，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密派使臣向晋国请求支援。而此时，楚王熊侣的兵马已在周天子的城墙之外，如同铜墙铁壁般拉开了操练的架式。

“杀——”楚王熊侣的青铜宝剑，如同一道闪电，划破血色的黎明。

“杀！杀！杀！”齐唰唰的吼声，震醒天宇。整齐划一的长矛，在朝霞的辉映之下，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震天喊地的嘶杀声，得得的马蹄声，轰隆隆的战车声，搅动起阵阵尘埃，在山水间扬起阵阵尘雾，空气里渗透着一种挥之不散的杀戮气息。高扬的士气，锐利的武器，像炭火般互将彼此照亮；势不可挡的浩然正气，使周天子的都城，在连绵不绝的杀戮气息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