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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楚国的叫嚣，在我南郊已延展两日了，不时何时罢兵回楚？”周定王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楚军万马奔腾，终日感觉惶惶不安，便召集所有大臣来商议，“不经协商，将军队的演习，开进我周城首都，误我农时，唬我百姓，岂有此理……”正说着，大总官前来禀报：“大王派遣前往晋国搬援军的使臣回来了！”

“哦？”周定王大喜过望，急令大总官，“快，快宣使者进殿。”

“参见大王。”使者沮丧地道，“晋国主力军队，正在讨伐陆浑戎，

晋国对我们当下的情况，实在是爱莫能助了！”大殿，突然陷于死一般的沉寂。

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在王孙满的意料之中，他曾劝诫周定王，与其现在去求助晋国，不如派人去安抚楚军，争取当下的和平，周定王却心怀侥幸没有听从劝谏。

突然，“嗖嗖”的利箭，如同鸟雀过境，成群结对地穿山越林，像丝丝缕缕的乌云，隔断洛城上空的骄阳。

“射——”楚王熊侣一声令下，养由基和三千弓箭手，拉开长弓，只听见“嗖嗖嗖”之声，此起彼伏，一支支箭羽带着强大的力量，窜入苍茫的天际之间，像一条条银蛇舞动着，扭曲着，遮天敝日。

周定王沉吟片刻，对王孙满道：“历代楚夷，都不服周。现在熊侣领兵至洛水，在我们脚下耀武扬威，检阅部队，不知道这个向来不顺从的楚蛮到底要干什么？就目前而言，楚人对我们周王室，并没有找到发兵的理由。但楚王这次却是有备而来，而我们毫无防范的周军，又何必与他们楚夷硬碰硬呢？加之晋国现在自顾不暇，自然是帮不了我们，所以寡人觉得派王孙满去安慰一下楚军，以免矛盾激化，众臣意下如何？”

“王卿满腹经伦，智囊之星，也只有王卿亲自出马了！”众臣子纷纷向周定王献计献策，“我等小辈，楚人必不会放在眼里，而锦玉秀口的王卿出马，自然不同。”

周定王和众臣子，将目光都转移到王孙满身上。

“既如此，老朽不妨一试了！”王孙满道。

“发——”楚王熊侣挥动着战旗，让浩**的战车战马，摆开了阵势。“轰隆隆”的战车，在地势辽阔且趋于平坦的洛水之畔，亮出兵器，互相追逐着，厮杀着；山水镶嵌其间，真是个天然的大型阅马场。

楚王熊侣置身于狂蛇群舞的阵营之中，感慨自己的祖先曾被中原驱逐，他们跋山涉水梦想回到中原怀抱，从商到周，一代代天子的冷漠无情，浇灭着一代代楚国子民的梦想。从熊丽、熊狂小心服侍周王室，却屡屡被周王室遗忘，直到熊绎受封于方圆五十里地的荒蛮荆林之间，楚国才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经过熊艾、熊黮、熊胜、熊炀几代君主啼血带泪的耕耘与拓展，第六代国君熊渠终于敢挥剑挑战周天子权威：“我楚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掀开了楚国称王公然叫板周王室、惊天动地的一页。

也正是石破天惊之举，将天生的叛骨，一块块赋予了后来的历代楚王熊无康、熊鸷红、熊延红、熊勇、熊霜、熊狥、熊鄂、熊仪、熊坎、蚡冒；祖君楚武王熊通，更是明目张胆地将这一身的叛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虽然城濮之战，使祖君的部队折兵丧将，吃尽苦头，但楚国从第代君王起，就挺起了腰板，直面周王室敢于说“不”了；父王楚穆王商臣，尽力改变楚国在城濮之战后的劣势，先后灭了江国、六国、蓼国，迁建新都上郢；攻打郑国，迫使郑国与楚国请和；攻战陈国壶丘；遣使访问鲁国，建立友好关系；平定斗宜、仲归叛乱；俘虏舒国国君、宗国国君，攻打巢国，使楚的疆域扩大至江淮地区；而今，自己作为第22代楚国国君，立在历代先王的丰功丰绩之上，终于敢第一个冲上周王室的疆土，布兵列阵，来检阅大楚的军队。周王室倘若敢前来驱逐，本王定当踏平洛水。

历代往事，如同幻灯片般，在楚王熊侣脑海里回放，融于眼前的阵阵呐喊声。这些往事，有的源于史书的记载，有的源于楚国世世代口口相传的讲述，有的源于祖先熊鬻在他梦境中的启迪……而这些消逝百年的记忆，宛如昨天切割的伤痕，疼痛从骨子里漫溢在躯体之间，这笔总账，楚王熊侣一直在寻找机会，要让周王室来偿还。

只是，楚王熊侣没有料到的是，当他豪气万状地立在阅马台上，看着猎猎的战车、战马，在洛水之畔搅起的漫天尘雾中，仿佛看到了楚国三百多年来的前世今生，心潮激**难平之际，令尹斗越椒与监国蒍贾之间的矛盾，却愈演愈烈，楚国的大后方因此危机四伏。

也正是此时的楚王，一心想的是逐鹿中原，丝毫没有预料到斗越椒的狼子野心。

自楚王熊侣以攻伐陆浑戎为借口，囤兵周郊，欲试探周定王的虚实与底线时，斗越椒开始在朝廷内外，结交私朋贵戚，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口出狂言。

“令尹一身武艺高强，功高震主，就是晋国的‘夏日之父’赵盾，一听您大名，也如雷贯耳，当起了逃兵。这杯酒，您得喝。”斗越椒就像一只被打破的臭鸡蛋，身边唯利是图的小人，如同蚊蝇，整日围着他嗡嗡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