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这才是父母官
登高一望,饶是孟怀安也吃了一惊。
难怪户曹说兹事体大!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望不到边!
这要是处置不当,稍出点乱子,踩踏之下死伤几百上千人都不稀奇!户曹这个级别,确实没经手过这等场面,也调不动足够的人手资源,非得他亲自坐镇不可。
眼前的流民数量,比上次来攻城的敌军,怕还要多出一倍不止!若非他早有准备,派了大批兵士在县城四周警戒布防,这些流民怕是要把山麓县围得水泄不通。难怪沿途县城都对这些流民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家粮仓被抢空。
“来人!”孟怀安一声断喝,对户曹下令:“你立刻带齐所有人手,在东南西三处城门外,为流民登记造册,落实户籍!”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若有身怀技艺者,如医师、工匠、木匠、铁匠,即刻报我!”
户曹大气不敢出,连忙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孟怀安又转向李敦:“调八千兵士,把守四门!再调八千,维持后方秩序!”
他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若有胆敢闹事者,当场砍了,杀鸡儆猴!如此乱局,非雷霆手段不能稳定!”
“诺!”李敦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执行命令去了。
孟怀安旋即对县令下令:“命你手下所有卒史,即刻将食堂里的肉食全部运出城去!”
那挺着大肚子的县令连忙应诺,作揖之后,便与身旁一名男子匆匆离去。这男子是孟怀安安插在县衙,专门跟着县令学做事,预备日后接替他的。县令对此倒也乐意——在孟怀安手底下,日子安稳富足,再不必日日悬心该不该投降,何乐而不为?
很快,一车车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食便运抵城门下。流民们已被兵士们指挥着,排成一条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按一家一户为单位,依次向前挪动。
队伍里偶尔有人想往前挤,多数被劝几句也就老实去队尾了。偏有些蛮横的老头老太太,仗着别人怕官差,三番两次插队。直到兵士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这才吓得乖乖缩回去。大部分人则极其顺从,唯恐这救命的机会稍纵即逝,无比配合地听从兵士安排。
兵士还给每人发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百文钱票”,特意说明:只有交出这张票子,才能登记落户,领到饭吃。众人听了,都把那纸票子紧紧攥在手心,生怕丢了。
登记完毕,人们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排队时闻着味儿就馋得不行,凑近了一看——竟是白花花的米饭和油亮的肉块!
“不是说……就一口粥吗?”一家五口端着碗,傻站在锅前空地上,望着那从未见过的丰盛饭食,恍然如梦。
“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当家的汉子声音发颤,强烈的情绪让他问得平淡又呆愣。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食物,五颜六色,米饭更是雪白。
打饭的还没回话,汉子已忍不住扒了一大口!家人见状,也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吃着吃着,泪水无声地滚落,滴进碗里。他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身后的家人,也跟着抽噎起来。
太香了!就算这碗饭是大夏天放了三天,馊得发臭,此刻他们吃起来也必然是人间美味,更何况是刚出锅的热乎饭!
还在排队的流民,远远望见前方支起了数不清的大锅,霎时间哭声一片。
“青天大老爷啊!”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随即有人噗通跪倒在地,对着那巍峨的城墙,“咚咚咚”地磕起了响头。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跪倒,抽泣着叩首。那些带着孩子、抱着婴儿、搀扶着老人的,哭得尤为悲切用力。
这悲怆,是逃难半生、尝尽苦楚后,终于看到一丝活路的宣泄,是苦尽甘来的期盼,怎能不叫人动容?维持秩序的兵士和官吏们,见此情景,都默契地没有催促,任他们尽情叩拜。
许久,人们才擦干眼泪站起身,继续排队登记、领饭。然后在兵士指引下,从各个城门鱼贯而入。城内居民纷纷走上街头围观。
“老天爷!这位将军竟如此心善,把这么多好饭食分给城外流民!”
“是啊!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大善人!”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是我们的父母官啊!”街上行人议论纷纷,满是赞叹。
虽有上千兵士维持,场面依旧震撼。人们听说这些流民来自附近甚至更远的县城,都是被层层盘剥、活不下去的苦命人。那些驻扎的兵营、郡县的官吏,巧立名目征收粮税,说是“征”,实则是“抢”!抢得他们粮尽种绝,熬不到下一季收成,只能背井离乡,祈求一条活路。他们本只求一碗稀粥,哪怕少点,只要没掺沙子就心满意足了。哪曾想来到这里,竟能每人分到一大碗喷香的肉臊饭!这巨大的惊喜,如同重锤,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一时间,数万流民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孟将军感恩戴德,心中无比好奇他是何等圣人模样,恨不得立刻顶礼膜拜。许多人心里已打定主意:若能活下来,必要为孟将军立长生牌位,日夜祈福!
很快,人流穿过县城,从北门涌出。孟怀安早已等候在侧,准备接收那份无形的“谢意”。兵士高声介绍:“此乃孟将军!”众人闻声,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孟怀安身上,满含感激,纷纷跪倒在地,口中不住称颂。
时间紧迫,兵士催促他们快些行礼,好让后面的人跟上。跪拜之人唯恐耽搁恩公,匆匆磕个头便赶紧起身向前走去。
北门不远处,是孟怀安数十日前为让城里人有活计、赚取钱票,特意安排建造的简易屋舍。屋子不求大,能遮风挡雨即可。在城中工匠带领下,已迅速建好一大批。虽简陋,但排水通畅,足以避免人多拥挤引发瘟疫。
待流民们初步安顿下来,孟怀安才着手规划城内城外的翻新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