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千万别上当啊!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
佃农是什么?那是富户和小地主们的摇钱树!全指着佃农们辛苦劳作,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水来。至于那些真正的豪强大族,生财之道就更多了:安排族人占据官府要职,与别家豪强联姻,联手把持一地钱粮命脉,比比皆是。
不过孟怀安治下,真正的豪强大族早就跑得差不多了,要么躲进坞堡在城外当土皇帝,要么远走避祸。留在城里的,多是些富商、富户和小地主。
“唉……”人群中,自然也有这些人的身影。他们对此早有预料。就在前几日,户曹带着人忽然登门,身后跟着几百号兵卒,说是“收购”田地。这阵仗,跟明抢有什么两样?虽说也塞给他们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票子,说是在城里还能花用,可出了这山麓县城,这纸片子跟废纸有何区别?若田地还在,换成金子铜钱,走到哪里都使得!想到此处,那些被“买”了田的人,心口疼得直抽抽。
城外的流民潮自然也得了消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随着流民的脚步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遥远的地方跋山涉水涌向山麓县。
古时消息闭塞,若非有人刻意散播,许多乡下人恐怕一辈子也听不到几条外界的音讯。就像西关堡的事,离得远些的,流民来了就安顿下来,消息也就断了。加上商人本就不受待见,许多事只在商人圈子里流传。
“听说了吗?山麓县来了位青天大老爷!只要去登个记,按家里人头就能分田!”一个肤色黝黑、十足农夫模样的中年汉子在流民队伍里大声说着。
“此话当真?!”离山麓县十多里外,无数面黄肌瘦的流民正漫无目的地向北挪动。听到这汉子的话,绝望的眼中骤然闪出光来,纷纷围拢过去追问。
“千真万确!”那汉子拍着胸脯保证,“各位要去可得趁早!那田可是先到先得!”——他实则是户曹手底下跑腿的小吏。像他这样被派出来散布消息、招引流民的,还有好几十个,都混在城外各处流民队伍里。
“骗人的吧!”人群中立刻有人质疑。
一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眼神里满是怀疑。
那中年汉子却胸有成竹。他深知这消息对流民意味着什么,也不怕他们不信。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抓住,万一能救命呢?
“我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位官老爷就站在众人面前,亲口说的!”汉子声音洪亮,“还有!若是各位原本是工匠、木匠,好处更多!老爷还发钱、分屋子呢!”
话音刚落,流民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咂”的惊叹声,人们交头接耳,不少人脸上竭力压制着激动,生怕被别人瞧见。
“不光分田,还送屋子和钱?”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惊叹过后,各种议论声嗡嗡地传开。许多人已经饿得太久,就算分了田,恐怕也熬不到秋收。
汉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立刻提高嗓门喊道:“老爷仁慈,见不得穷人受苦!各位到了地方,都有热粥喝!”——他只说有粥,没提肉食。若说管肉,那才真是没人信了。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真该去试试!”一个蓬头垢面、看不出年纪的妇人开了口,她身边几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她身后跟着的男人,也是同样形容枯槁。若照这光景下去,这几个孩子,怕也难逃易子而食的命运。
“对!去山麓县!”人群中有人开始鼓动,渐渐有了响应。
就在这时,那白发老头又站了出来,眼神依旧警惕:“大伙儿别信!这乱世,哪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一边劝阻,一边盯着那汉子,“若真有这好事,你为何往回走?你若是头一回去山麓县,又怎会知道这些?”
面对质问,汉子早有准备:“我是出来接家人回去的!”说罢,也不管众人信不信,径直离开——他得赶去下一处招揽流民。
冀州地广,几年战乱下来,荒地其实不少。只是寻常百姓,无权无势,想安稳种地难如登天。且不说天灾,就算辛辛苦苦熬到秋收,也保不齐哪路官兵、土匪过来,一把就给抢光了。投靠个有势力的家族,好歹还能吊着一口气。
汉子一走,听了老者的话,流民们又陷入两难。好事当前,谁不想去?可这么好的事,听着就不像真的!
“大家千万别上当!”白发老者走到人前,继续劝说,“你们想想,我们这么多人,若真有这事,得耗费多少粮食?这兵荒马乱的年景,有权有势的老爷们,哪个不是把粮食捂得紧紧的?怎会白白给我们这些穷苦人吃?”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是啊,自己这些人,既不能上阵杀敌,又没什么大本事,只会种地织布。就算真要人干活,随便抓几个壮丁就行,何必大张旗鼓招这么多人?这一路走来,他们受尽了白眼冷遇。沿途稍有余粮的县城,都派重兵严防死守,生怕他们像天宝军那样抢粮。遇到军队,又怕被抓去充军。
天色渐暗,流民们就地歇息。
夜深人静,那白发老者忽然醒来。他悄无声息地推醒家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山麓县方向指了指。家人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起身,用脚尖点地,悄声远离人群,随后便发足狂奔!
他哪里知道,在他起身之前,早已有上百人趁着夜色,向着山麓县方向拼命奔去了。不为别的,就为那汉子说的“先到先得”!老者本想用“前方有诈”的说法绊住众人两三日,等他们想明白时,自己早已到了地方。可惜,这心思,别人也有!虽未商议,行动却出奇地一致。
翌日清晨,山麓县。
“主公!大事不好!城外……城外聚集了上万流民!此事非同小可,属下特来禀报!”户曹急匆匆赶来,声音带着紧张,向孟怀安拱手道。
“走,看看去。”孟怀安随手披了件外袍,带着李敦和几名亲随,快步登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