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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囚禁昆仑山7（第1页）

第61章囚禁昆仑山（7）

锦衣卫作为暗夜刽子手，如无处不在的影子，在朝廷里随意潜行，只以上级的命令为圣旨，接令就杀，不需要任何思想，让无数良臣食不下咽，夜不能眠。

“在紫禁城中，朝令夕改，风云变幻。同一个人，早上可能受到万人簇拥，到了下午，也可能没人收尸。”

蔚清风目光沉沉地道，“六扇门，乃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些案子，被普通衙门审阅，还有活着的可能。如果碰上锦衣卫查案，下场……多半比死还惨，那便是生不如死。”

“很多人都以为，我年纪轻轻起得到提拔，肯定前途无量。可惜呀，活人终究不是一块齿轮，一枚钉子，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心’。”

蔚清风失神地摇头苦笑，伸出五指，仿佛在看曾经停留在掌中的血污，“景丰七年，宫中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朝堂人人自危。讽刺的是，听闻锦衣卫斩首之时，无论是忠臣或是逆臣，在阎王爷面前，无一例外地瞪着空洞的眼窝，裤裆污秽，屎尿横流。”

“长大成人后，手中的人命越多，我愈发搞不明白，究竟自己义无反顾地执行师祖的命令，到底是对是错。直到有一天——”

景丰八年，宦官权倾朝野，东厂乱政，朝堂妖魔鬼怪横行。一品官员太傅夏侯英，联合众多朝廷官员，齐写奏本，弹劾程忠等人勾结外挡，扰乱朝政，大量耗费国力新建宫殿，导致民不聊生，人人自危。奏折里除了请求皇上赐死程忠关闭东厂之外，还特书写明，劝皇上收回兴建麒星楼的成命。

皇上虽醉心修道，但暗地里心如明镜，自知东厂的力量不容小觑，但丞相在朝野中的势力也不可忽视，两股势力暗中争斗，早已进入白热化，他对夏侯英参奏的内容不置可否，本想坐看两虎相争，维持政权平衡。

可惜，夏侯英少算了一点，皇上新建麒星楼，是为自己祈愿特建的观星楼，是他老人家放在心尖尖上的事儿，一个臣子，竟敢对皇帝多年的夙愿持反对意见，那还得了？夏侯英向来心思缜密，当时却被程忠气得失去理智。劝皇上停止兴建麒星楼，无异于在老虎脸上拔毛，自取灭亡。可当他回想过来时，奏折已经呈了上去，加上程忠煽风点火，已然是自寻死路。

于是皇上龙颜大怒，暗中给程忠授意，让他带领锦衣卫，连夜剿灭夏侯英群党。

剿灭夏侯党当日，天边出现艳红的星云，夏侯家二十六口，横尸家中，程忠眼里容不下沙子，为了报复夏侯英的弹劾，给自己树立威信，竟让锦衣卫们摒弃基本的伦理道德，放纵私欲，尽情奸杀夏侯英的妻妾婢女，连分配至边疆做军妓的子女也不放过。

蔚清风只记得，当日天色混沌，就像技术不如人的画师，将洗颜料的脏水泼洒在天际，双眼所及之处，皆是污秽一片。夏侯府各个角落都进行着惨无人道、灭绝伦理的男女之事，到处传播着痛苦的呻吟声，仿佛百鬼齐声啼哭，地狱空****，魔鬼在人间。

他不敢细听，躲在后门把守，假装履行职责，其实只是内心胆怯，不愿直视。不料，却意外撞见一位身穿鹅黄长裙的青葱姑娘，从后门偷偷溜入夏侯府。据悉，夏侯英最疼爱的女儿出外学医，此时此刻，并不在夏侯府，眼前的姑娘细皮嫩肉，双眼天真无邪，该是富贵家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女，可惜衣衫凌乱，呼吸急促，应该是得知家中遭难后，马不停蹄地赶路回来。

她和夏侯府只有一墙之隔，俨然不清楚屋内是怎样的一番地狱乱象。但蔚清风知道，如果自己一时心慈手软，把人救走，被同僚揭穿后，会遭受什么严酷的极刑。可他在抬眸的一瞬间，小姑娘朝他眨了眨清澈的双眼，如迷路的幼鹿，惶恐而不自知。蔚清风心头一凛，常年压得肩头沉甸甸的担子，像被人凭空拿走，一时变得无所畏惧，想救人的念头，竟然比理智更占上风！

“走啊——！”

蔚清风凶神恶煞地瞪着夏侯青，挑开腰间的绣春刀，破开的剑刃却对着夏侯府敞开的后门，夏侯青瞬间明白过来，双眼通红，深深地望了家门口一眼，而后，不舍地逃开。

幸亏那短暂的叛变的几秒钟没人窥见，蔚清风背对着夏侯青，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心里空出来的一块，忽然变得踏实无比。长久以来，覆盖在他脸上的如若隐形的面具，终于被良知掀开了一角，是夏侯英的出现，给了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上天总格外喜欢看百姓的笑话，他方才松了口气，准备收拾归队，忽然间，一阵哭闹声如定心术一般将他的双足钉死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禀报副领，发现夏侯遗女，夏侯青！”

夏侯青被守卫的锦衣卫拖了回去，她害怕地挣扎，双手乱打乱挥，他们为了让他服从，粗暴地殴打女孩的腹部，噼里啪啦地扇她姣好的脸蛋，“蔚副领，对夏侯遗女，是否按照师祖的口令处置？”

蔚清风口不能言，如鲠在喉，明明把人放走了，为什么还……

锦衣卫弯腰请令，又问了一次，“蔚副领，对夏侯遗女，是否按照师祖的口令处置？”

夏侯青仍然眨着麋鹿般的惊恐不安的双眼，眼泪弄花了眼妆，如千斤坠，重重地敲击着蔚清风的脑袋。蔚清风张了张口，尝到了满嘴的苦涩，终是说不了话，只挣扎出一个清晰可闻鼻音，“嗯……”

“不要——”

夏侯青凄厉地叫了出来，锦衣卫们得令，就在夏侯家的门匾下，撕裂了女孩干净的长裙，男人们露出野兽般的笑，卸下腰带，褪掉裤子，强硬地掰开莲藕般白嫩的双腿，以残忍的方式，对叛逃的罪犯施行暴行……

夏侯英双目无神地仰着头，脖子像被折断了，脑袋以扭曲的角度往后仰。原本如惊鹿般无辜的双眼，也已灰蒙一片，闪烁着无穷尽的恨意，幽幽地望向自己。蔚清风呆滞地看着她被施暴，喉咙干哑得厉害，却发不出一句劝解的话，他知道，保持沉默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等待自己的，将会是间谍的头衔，以及东厂处罚间谍的残暴手段。

“锦衣卫不是人！锦衣卫不是人！”

天边忽然下了鹅毛小雪，一层一层，盖住夏侯府血洗过的地面，夏侯英凄惨地叫喊，脑袋随着锦衣卫粗鲁的动作，一抽一动，一抽一动，如皮影戏里没有灵魂的皮影。女孩的鹅黄长裙沾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污秽，看起去，却依然纯净无暇。

她始终仰着头，强忍着不堪的欺凌，眼珠子颤动，久久地注视着蔚清风，在最后一个男人退出去后，女孩仿佛化身成圣洁的灵女，在人间完成了净化心灵的使命，最后留下一抹落拓的嗤笑，便撒手人寰。

“锦衣卫不是人……是我亲自，把她送回地狱……”

蔚清风眼眶不其然地一红，悔恨地拿后脑勺砰砰砰撞墙。那件事，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在东厂当差的，可哪怕过去很久，他也没办法像对待一个结痂的旧伤一样，淡然地回想起来，“自那之后，我夜夜活在夏侯府的人间地狱里，仿佛陷入了一场周而复始的噩梦……我知晓，自己是错了，错的不是没有救人，而是根本不该作为刽子手，作为东厂的旗子而活着——因此，我开始起了逃离东厂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