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医仙密术(下)
据民间野史记载,医仙张国柱寿享三百六十六岁,仙逝当天下午还看了四五位病人,晚饭叫人做了碗蛋羹,淋了几滴香油,吃罢之后上床睡去,从此一觉不醒。而他死数日之后,尸体不腐不化,徒弟们于是便将他尸体制成金身,在原来猎户所住的地方建了个祠堂供奉,一些曾经被他治愈的病人和前来求医问药的乡民便自然而然成了第一批香客,给医仙金身静一柱香,求病疾消退、长命百岁。
平心而论,除了头些年吃了些苦头之外,这张国柱后来的三百多年活的其实颇为惬意,身子骨一直很硬朗,绝不像个老人,相貌虽然也变老,但变老速度极慢,就自从六七十岁以后相貌就一直保持样子,而且平日里徒子徒孙们孝敬着,病人和家属们供奉着,就连当时的地方官都拿他当活神仙那么看,说衣食无忧那是客气,一方土皇帝都不为过。但即便如此,张国柱还是有一桩心事始终萦绕心头:那就是他的医术无人可传。
张国柱不缺徒弟,即便是选徒严格,三百年下来所收的徒弟也足有一两百号,徒孙辈的更是上千,早已经形成了所谓的“医仙门”。医仙门中人才辈出,就连第四代、第五代中都不乏名医国手,但这些徒子徒孙们所学都是固有医书记载,成名成家多是时运加借助医仙声望,他张国柱无非就是个“传达转授”,自己梦中从大罗金仙那里得来的医术根本没法传授给徒弟们。这事他试过很多次,但就是没办法,口传吧,一张嘴就好像被塞了东西,怎么也说不出来;笔写呢,平日里写个药方如同行云流水,但一想把那些医术写下来的时候就是落不了笔,强写也试过,写的时候感觉自己知无不尽,结果拿起来一看就不知道是划拉的什么鬼画符。如此折腾了几年,张国柱认命了,传不了就传不了吧,这事天注定的没办法。徒弟们其实也想学,却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让师父编造一些东西出来给自己吧?到时候真要是把人治死,那可就算砸了饭碗要了命了。
这个遗憾从最初收徒到最后仙逝,一直贯穿在张国柱的整个人生当中,就算到了最后,他的遗蜕被人们制成金身供奉,也还有人在叹息,说一代医仙没有一个正经传人。这话虽然让徒弟们觉得堵心,可也是实情,让人无可奈何又心生唏嘘。
可事情就在张国柱仙逝后几个月发生了转折,一个二十出头的四代徒孙辈分的年轻人突然站出来,说自己继承了医仙门开山祖师爷的医术。这话刚一说出来的时候,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从他师父、师叔到他师爷,几乎都有把他打死的心了。可这个年轻人面对一众暴怒的长辈,不疾不徐的说出了面前每一个人的生辰、喜好、拜师日期和乳名,甚至连他们父母名讳都能说的一清二楚。这可是让那师爷和师叔们都惊了,这些资料虽然算不上什么绝密,每个人在入门的时候都会填写交上,但也涉及各位长辈隐私,所以平日里都是有老辈的专人掌管,这么个毛头小子是决计不可能知道的。
这一下唬住了众多长辈之后,那个名叫黄焕章的年轻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展示出了无比的天赋,尤其是他的一举一动,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说话的语调神情,无处不跟张国柱表现的一模一样。再后来一段时间,他甚至连长相都有些接近张国柱,原来的方脸开始变尖,当初的剑眉开始下垂,有好事之人把张国柱年轻时候的画像拿出来做比较,发现两人至少有七八成相像!黄焕章的长辈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来看病的人们已经轰动了,他们一个个指名道姓的要黄焕章给自己看病,甚至话里话外已经称呼其为“少医仙”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长辈们几乎已经算是认下了黄焕章是医仙张国柱转世的事实,但如何处理他在医仙门的关系和地位还是让人颇为头疼。按理说应该奉其为尊,但按辈分论,他现在只是门里的第六代,一下把这么个毛头小子扶起来,让他的师父、师祖如何自处?可如果不奉为尊,那他又是公认的医仙传人,总不能把他和其他人一样当成小徒弟使唤吧?就在大家为难之际,黄焕章主动站了出来,表示医仙门是医仙门,医仙是医仙,自己并无意插手门内运作,日常以长为尊,自己只想潜心医术而已。这番话给了长辈们极大的解脱,几乎在瞬间就通过并采纳了这个建议,在医师门内另设医仙堂,医仙堂不受门内管制,也不参与门内事务,专门研习医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很“关切”的问黄焕章到底是何时且如何继承张国柱医术的,对于这个问题,黄焕章也很无奈,他说自己就是做了梦,梦见了师祖,然后师祖在梦里把医仙密术传授给了自己。长辈们接着问,问他能否把密术说出来或者写下来,黄焕章表示没有办法,他张嘴说不出话,提笔就是鬼画符。对于这种情况,所有人都没办法,毕竟张国柱生前所做的跟黄焕章现在的表现一般无二,甚至就连鬼画符画出来的东西都大致相同。无奈之下,众人只得作罢,并接受了“医仙密术非天选之人不能传”的说法。
自黄焕章以后,这个所谓“医仙堂”便定了下来,除非门主本人也是医仙传人,否则医仙不得参与门内事务。而这医仙传人也颇为稀奇,当世医仙只要活一天,任何人都猜不出谁会是那个传人,而当医仙离世后,最多三个月之期,就会立刻有一人站出来说自己做梦梦见了祖师爷张国柱,得授医仙密术,进而成为当世医仙。而这一点也做不的假,只要让他写一份“鬼画符”出来,跟前代医仙所留的一比对,马上就真假立辨。除此之外,生活习惯、相貌身材也会慢慢改变,变得跟前代医仙八九分相似。唯一一点不同的,就是从张国柱往后的每一代医仙都不曾活过百岁,大部分人在八十耄耋之前就仙逝而去了。
故事讲到这里,我都已经想给悬济真人鼓掌了,一个老人,古稀之年的老人,不辞辛苦的在这里跟我们讲了一个颇为动听的传说或者说故事,虽然其中的内容我们一个字都不信,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故事内容精彩过程曲折,感动中还有几分悬疑,人物塑造合理,故事跌宕起伏,处处透露出悲天悯人的情感,凸显主人公悬壶济世的情怀。这样的好故事拿去出版都绰绰有余,现在竟然免费分享给我们,难道不值得一点掌声吗?
当然,我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双手,把鼓掌改为握手,握住悬济真人的手掌用力的上下摇晃,同时玩命的把双眼憋红,用带着三分颤抖的声音说道:“太感人了!贵门果然德之大也!”
也不知道悬济真人是被自己感动还是被我感动,同样言真意切的说道:“缘主过奖了,学医本就是为了救人,本分而已,本分而已。”
“那之前说的六个人,到底该如何操作?”曲非直有点“不合时宜”的插了句话,故事好听归好听,正事还得办不是?
悬济真人倒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直接了当的答道,那六个人由他进行选取,就跟当年老神仙历练张国柱一样,选的都是命已该绝之人,只不过是在他们临死之前换个地方改个死法而已,不会有违天道。但毕竟都是条人命,需要我们出钱“安抚”对方,同时也是取得对方的同意,换句话说,就是拿钱买命。对于给我换体的第七个人,同样也是要用这个方法,只不过这第七个人在身体条件等等方面的要求更高而已。只要这七个人找齐,他就可以立刻开始做法和施医,从而通过换体之术来挽救我的生命。
话说到这里,悬济真人不吭声了,开始慢悠悠的喝茶。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至少他认为在心理上已经给我们“松了绑”,但既然想活命,那除了花钱之外,法律风险也是怎么都要冒一下的,那么这个决定就需要我们来做最终选择,而不是他。我甚至相信有不少听过他这段话的人,最终都在这个决定上缩了回去。不过我们不能松手不能后退,本身就是为这个事来的,既然“来都来了”,而且碰到了正主,我们又怎么可能放手?
当下我啪地一拍桌子,对胡丽丽说道:“马上通知财务,给我准备一千四百,不,两千一百万现金!我不信三百万搞不定一个人!”然后转头对曲非直说道:“你这几天就别跟着我了,待在真人身边,一有需要就马上照办,有些事情就不要让观里的道长动手了。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的。”
看着我陡然精神百倍的样子,悬济真人突然笑了,他起身来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缘主莫慌,贫道这番来,可不单单是给各位讲医仙往事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几位。”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等我们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才缓缓的说道:“这七个人,贫道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