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孙泽的悲惨人生(中)
孙泽哭着正伤心的时候,突然身后来人拍他肩膀,问他是不是要找人血藤。这三个字一下就把孙泽给惊到了,从始至终就只有老太监跟他提过这个东西,自己也从来没有泄漏过,这人是怎么知道?他抹去眼泪回头看去,眼前站着的是个老道。
这人看面相四五十岁,中等个头,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道袍上都是补丁和破洞,而且还肥肥大大的极不合身,挂在他身上晃晃****。老道手里拿着一个乞讨的破碗,背上斜背着一个瘪瘪的布包,如果不是他头上挽着一个牛心发缵的话,孙泽还真没法确定他是个道士。
老道见孙泽发愣,便又问了一遍:“你是要找人血藤吗?”
孙泽点头,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老道笑了:“这种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如果想要人血藤,那你就跟我走吧。”说完这话,老道便再不理他,转身就走,颇有些你爱来不来的意思。孙泽无奈,但又真的想得到人血藤,只得快走几步跟上他,走在了老道的身后。
一路走下来,老道也不理孙泽,就在前面闷头走。走上两三个小时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吃点饭喝点水,休息个把钟头接着上路。他们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等到天色将明的时候,老道就找个破屋一钻,或者是要么找个树底下一躺,弄点树叶啥的盖在身上,这就算睡觉了。他不主动说话,孙泽也不主动找他,反正之前他跟老太监赶路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无非就是老太监每天会给他念叨几句秘术法诀罢了。
两人这么走了三四天,老道就引着孙泽进了山,到了山里之后,赶路就自由多了,至少不用再那么昼伏夜出日夜颠倒了。孙泽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山,根本不会辨别野果,就更别提打猎这种事情了,所以他原本以为山里食物难寻,自己得受点罪了。可没想到这老道有一手玩弹弓的绝活,包袱里拿出一把铁弹弓指哪打哪,兔子、山鸡等野味随手而来。打到猎物之后,老道动手摘干洗净然后架火烤,烤好了就随手撕去半只去吃,另外半只就留给了孙泽。虽然这烤肉无滋无味,但强过饿着肚子,孙泽也算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在山里的两天。不过即便这样,老道还是不跟他说话,弄的孙泽想客气客气道个谢也没机会。
等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老道引着孙泽来到了一处庙宇跟前,他手指庙门冲着孙泽说出了这六七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里,进去吧。”
孙泽抬头一看,庙门上空空****,也没个牌匾题字,单从门口看不出是个什么寺庙,但既然老道说了,他也不再迟疑,伸手推开庙门迈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是个小院,中间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炉再往里是一座大殿,孙泽直接走进大殿,才发现这里面并排供着孙子、释加牟尼和老子三座塑像,原来这是个三教寺。三教寺对于孙泽来说不算陌生,至少当初他家周围就有两座,里面同时供奉儒释道三教祖师,讲的是“以佛修心、以道养骨、以入儒治世“,取一个三教合一的寓意。不过绝大多数三教寺都建在人口聚集之处,求一个香火旺盛,像这座藏在深山之中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孙泽正看着的时候,老道从身后说道:“后面有客房,自己去找一间住。我去找点吃的,一会就回来。”说完这话,老道也没等他回应,直接转身出了门。孙泽摇头苦笑,自己虽然修习秘术,但这种技能还真的是几近于无,只能听他安排。
出了大殿之后往后绕还有一个小院,对于一般寺庙来说,后面就应该是住宿和存物的地方,虽然是三教寺,但无论是道士驻庙还是和尚驻庙,他们都是清心肃静之人,所以基本上来说都应该是大同小异。孙泽一边这么想,一边就往后面走,想着既然这会没事,那就索性往后看看,先找个干净的屋子住下来再说。可这座三教寺却有点不同寻常,当孙泽迈进第二进院子,绕着院子中间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转了半圈之后,发现后面还有第三进院子,而且第三进院子里面还有个大殿。
这么一搞就让孙泽觉得很奇怪,但既然如此怎么也得过去看看,便没有停步的直接进了第三进院子里的大殿。刚一迈步进去,孙泽就被吓了一跳,这里面供的竟然是黑白无常,这是一座无常殿!无常殿内左边供着黑无常范无救,右边供着白无常谢必安,两座神像怒目圆睁神情严厉,直勾勾的瞪着孙泽。
俗话说一人不逛庙,二人不观井,孙泽此刻算是彻底理解了这句话,之前他自己在前面三圣像跟前还没感觉什么,这会一个人面对两尊黑白无常的塑像,就觉得浑身发凉,两腿发软,手也忍不住的颤抖,只想找个地方扶着。
孙泽强忍心中恐惧,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出了无常殿,快步回到了第二进院子。这会也顾不上挑挑拣拣了,随便找了个屋子推门就进,转身关好房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算觉得安全了几分,浑身上下开始筛糠般哆嗦,冷汗如浆般遍布全身。
过了好一会,这股惧怕的情绪才算过去。孙泽也终于有了心情打量这座屋子。这是个极为普通的静室,空间也很小,室内只有一桌一椅一窄床。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灯台,灯台上有大半截白蜡,旁边放着火石火镰。桌子正对着房门,房门旁边是一扇对开的木窗,对着窗户就是那张窄床,**还铺着一床薄被,这就是这屋里全部的家当。孙泽伸手在桌上**抹了几下,有那么一点薄灰,但也真的算不上脏,这让他更是心生疑惑,不知道会是什么人会在这庙里居住打扫。
不过这会天色已经擦黑,他是真的不敢出屋了,再说这庙里没人,他出去也没用。索性拿起火镰火石,咔咔几下把蜡烛点燃,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水囊,用之前取来的泉水当茶那么喝,慢慢的消磨时间,等道士回来。
可也不知道那道士到底怎么了,平时片刻就能打个山鸡兔子的本事突然不见了,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孙泽也饿的肚子咕咕叫,这道士竟然还是没有出现。正在孙泽饥火难耐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隆隆的雷声,雷声沉闷且滚滚不绝,响了好一会才停歇。孙泽起身离开椅子,把窗户推开一点缝往外看了看,外面一点月光都没有,夜空中乌云低垂,风也刮了起来,吹的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叶唰唰直响,看这样子片刻间就要下一场大雨。孙泽无奈摇头,这雨一下起来,道士能不能打到猎物就更难说了,自己这一路不管是乞讨也好捡拾也罢,还真的没怎么饿过肚子,没想到这进到正经屋子里的第一晚,就要饿着肚子过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关窗户,就在他刚刚把窗户关好准备回到桌前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桌上的烛光颜色变了,变成了绿盈盈的诡异颜色,火苗子也随之窜起一尺多高。更可怕的是,那火苗里面似乎有一张人脸,一张女人的带着诡异神情的脸,那张脸不断的扭曲晃动,彷佛正在玩命的要从火焰中挣脱出来,跳进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孙泽是练过秘术,老太监也跟他见过一点魂魄方面的事情,但听说和见到永远是两回事,他听的再多也没用,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个,被吓得直接蹦到了**,随手抄起薄被挡在身前,浑身上下缩成一团,上下牙齿叩击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齿不清的向着蜡烛方向哀声求饶:“别,别过来~~别过来啊~~”
可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那火苗越窜越高,颜色越来越绿,火苗中的女人面孔越来越清晰和狰狞,甚至开始发出一阵阵呜咽的鬼吼之声,这让孙泽恐惧到了极点,手也哆嗦腿也颤,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刻,外面雷声隆隆风声呼啸,屋里阴气森森鬼吼连连,这一切都让孙泽的恐惧到了极点。当人的恐惧达到极点之后,就会变成愤怒,孙泽也不例外,在他感觉到两腿间有一丝温热的之后,他的愤怒爆发了。孙泽猛的站起身,从**一跃而下,一手撕开衣服露出胸口,一手指着蜡烛破口大骂:“来啊!弄死我!弄死我!给爷来个痛快的!你要是不弄死我,爷咒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永远做个十八层地狱里的臭鬼!”那女人似乎被他骂愣了,看着他呆了一会,随后瞬间变得更加狰狞起来,四颗獠牙瞬间闪现,冲着孙泽就扑了过来。孙泽脖子一拧眼睛一闭,随后把胸口往前挺,做了个等死的架势。
“临事方知一死难”,都说死之前的那段时间是最难度过的,孙泽也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等了好长时间都没等到女鬼的獠牙扎到自己心口,他等的脖子都扭酸了。孙泽心里合计,这世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些?难不成之前都是自己的幻觉?于是他微微睁开眼睛,眯着眼往身前看。这一眼吓了他一条,那女鬼还在,尖利的獠牙距离他只有不到一尺。可那女鬼却不动了,一直保持着那张牙舞爪的姿势一动不动。
孙泽觉得恐惧的同时,还觉得周围似乎亮了许多,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后退,一边又睁大了一点眼睛,此刻他发现这个小房间里似乎被金色的光芒所充斥了,还没等他找到这金色的来源,耳边突然传来阵阵梵音,庄严的声音配着浑厚的钟声,瞬间把小屋内的阴森鬼气打得七零八落,那女鬼身影晃动,惨叫一声消失不见,只剩下蜡烛上的绿色火苗在摇摇晃晃的苦苦维持,由一尺变成半尺,由半尺变成三寸,而且颜色正在一点点的向着原本的橘黄色转变。
如此情景让孙泽长出一口气,暗叫老天爷对自己不薄,一定是前殿的佛祖显灵,帮自己度过了这次难关。他这一放松,整个人就有些脱力,双手扶住膝盖,弯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可还没等他喘几口,屋内形势再变!那几近熄灭的烛火再度暴涨,原本正大庄严的金光则开始溃退,如潮水一般飞速掠过孙泽,小屋里再一次绿光盈盈、鬼影重重,鬼吼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火光中闪现的身影也比那女鬼更加狰狞。
刚放松下来的孙泽毫无准备,恐惧的气息让他一下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墙角爬,尽可能的远离那恐怖的绿光。但现在最无助的是他无法呼吸,脖子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扼住,正在一点点的压缩他呼吸的空间,让他喘不上气来。
孙泽终于爬到了墙角,他蜷缩在那里,大口大口的费力呼吸着,双手无助的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下去。孙泽知道,现在自己就是等死,等着被那不知名的恶鬼撕成碎片。当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一口气都吸不到的时候,梵音再度传来,一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阴阳图叶出现在孙泽的面前,替他遮挡着绿光的侵袭。与此同时,金光也重新振作起来,再一次和绿光纠缠在一起,一点点的夺回空间。
但说实话,此刻的孙泽并不好受,似乎有两种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他的身体。庄严肃穆的梵音也罢,凄厉刺耳的鬼吼也好,全都变成了让他难以忍受的噪音,不断的侵入他的耳膜,撕扯着他的脑子。孙泽终于忍受不住了,他双手捂着耳朵栽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一丝细细的血流开始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出。孙泽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死法。一个凡人能死在佛魔交战之中,这也算是亘古一人了吧?
可就在他即将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一声炸雷突然响起,近的就好像是在这房内炸开一样。随着这雷声,一切都消失了,无论是金光、梵音、阴阳图,还是鬼吼、魔影和绿光,都在瞬间消失不见了,屋子里昏黄的烛光晃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孙泽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慢慢的爬了起来,他伸手在自己的鼻子和嘴角胡乱的抹了几下,看着手掌上的血迹,他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那此刻又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那原本已经关紧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老道的手伸了进来,冲着他勾了勾手指:“你来,好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