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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合战虫妖（第1页）

第58章合战虫妖

过午之后，太阳用一件灰蒙蒙的袍子把自己裹紧了，它好似吝惜于再向这个荒芜的人间洒下更多的光和热，于是这深秋时节的空寂山村更显萧瑟凄凉。

原本平整的打谷场被掀了个底朝天，到处都是玄熊挖出来深深浅浅的坑洞和散落的土块石子。有些是砸到飞虎身上撞碎的，有些则是场地正中的祭台崩塌后飞溅出来的。那些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的人皮也被土龙卷带上了半空，又乱七八糟的甩到了四面八方。天乙化形鼎倾倒在地，里面已经空了，残余的一点绿液泛着泡发出可疑的气味。

很难想象总是在地下钻进钻出的无伤公子尸祢罗是怎么保持衣物洁净的，他欺霜胜雪的白袍显得与周围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他破土而出时带起的龙卷吹散了周边的杂物，在尸祢罗身边两尺以内还颇为干净。而君不见和厉牛儿则满面尘霜的严阵以待。

直面不知比自己强大多少倍的敌人，是勇敢还是愚蠢？年纪尚小的厉牛儿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很明白：不论自己逃到哪里，尸祢罗或是其他的什么妖怪都会追踪而来。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除非有一天自己死了，或者那个百里军师完了，这件事才有个了结。

以眼下的情形来说，就算厉牛儿想逃跑也没有用，不等他跑到元宝身边就会被尸祢罗抓到。而君不见已经连续跟姜叔夜斗了两场，耗费了许多气力。刚才虽然接下了尸祢罗一剑，看得出来他比无伤公子要略逊一筹，能自保已是不易，要像轩辕集那样救走厉牛儿，却未必做得到了。

无伤公子试了一剑，知道君不见虽然功夫不错，但不是自己敌手，也就不再把他放在心上。他又打量一眼厉牛儿，露出锯齿般交错的尖牙嗤嗤冷笑道：“小子，你从哪里捡那么个猴爪子就想跟本公子抗衡吗？”

全神贯注戒备着的厉牛儿听到这句话，才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拿着的防身武器。原来不是刀枪，也不是农家使用的钉耙连枷之类的家什，正是姜叔夜用来划破空间的灵爪破空刀。想来是姜叔夜被鼎砸到时从衣襟中甩了出来，厉牛儿在地上爬滚时又无意中捡了起来。

仿佛有一万只蚂蚁爬上了厉牛儿的背脊，他顿时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双手好像被烫到了似的，几乎脱手把灵爪破空刀扔出去。却听身边君不见喝道：“握紧了！刀无正邪，人有善恶。你扔了刀要空手对付这个妖怪吗？”

厉牛儿闻言心中一凛，这才一咬牙紧握手中妖刀，防备着面前的尸祢罗。

胸有成竹的沙虫怪哼了一声，一跃而起。衣衫遮不住的硕大虫身从地下显露出来。他距离厉牛儿还不及一丈，这一下窜出来只需探手就能抓到厉牛儿的脖颈。

自无伤公子现身之后，妖虎布於菟就显得有些许畏缩。一来它妖力远逊于尸祢罗，二来在被轩辕集封于画中之前，它曾被尸祢罗降服，还替尸祢罗做过搜寻厉牛儿的前驱。这次见到故主，心生惧意，梭巡不前。但见到尸祢罗要抓厉牛儿，布於菟猛然咆哮一声，飞跃至空中拦截沙虫怪。

展开双翅的妖虎像一块阴云遮挡在尸祢罗与厉牛儿之间，同时它还伸出利爪抓向尸祢罗面门。正腾身而起的尸祢罗没有料到妖虎竟敢对抗自己，怒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孽畜！”右手一挥，聚骨扇发出的无形剑气，自下而上竟将布於菟拦腰斩为两段。

随着厉牛儿一声惊呼，妖虎庞大的两截身躯从半空跌落下来，扑通砸在地上，尘埃飞扬。当然，并没有血溅四方，终究它是元神具现化的妖物，并非血肉之躯。

在妖虎舍身阻挡尸祢罗的时候，君不见也趁机出手拉住了厉牛儿，把他向后拖出数尺开外，避开了尸祢罗的冲击。

被斩断的妖虎，虽然不会觉得疼痛，但已经跟玄熊搏斗了一阵子的它，剩余的妖力难以维持本来的形状，更不能自行复原为一体。两段虎身从断口处化成两缕黑烟，升腾到空中，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吹散。厉牛儿惊愕之余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入怀扯出了画纸，大喊道：“收！”两道茫然飘**的黑烟像受了敕令，拧成一股飞向画纸。

大半截虫尾巴已经从土中钻出来的尸祢罗，在半空飞舞。他带着狞笑又俯冲向厉牛儿：“小子，你不用帮那老虎收尸了，再不老实，我连你的命也收了！”

君不见看不到尸祢罗那仪态翩翩的公子外表，只能用心眼术察觉到一只巨大的沙虫怪在张牙舞爪。他足尖点地一跃而起，举起铜剑一鹤冲天刺向尸祢罗。他知道这妖怪厉害，便将真气灌注于剑上，剑气破空，发出龙吟之声。

尸祢罗用无形剑反手格挡，两剑相撞，声如雷鸣，轰然作响。君不见向后连翻两个跟头，才勉强化解了尸祢罗的反击之力。他落在一丈开外的地上，被震的气息都有些乱了。君不见喘着粗气，心想这下不好，斗不过这妖怪，自己和那小孩子都有性命之忧了。

体型庞大的沙虫怪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尸祢罗接住君不见的攻击，身子向后一顿，随即用聚骨扇点指君不见道：“等下再跟你算账。”然后仍是俯身去抓厉牛儿。百里玄枵所要施行的血炼妖兵之法，原有应对的天象时辰，不能无限期耽搁。而且近来齐军和汴州朱全忠战事胶着。百里玄枵已从妖界给尸祢罗以及其他妖怪传递了消息，让他们务须尽快找到厉牛儿，带回蔡州。所以尸祢罗也顾不得先与君不见搏斗，只管先把厉牛儿抓到再说。

化作黑烟的妖虎差不多都被吸入到画纸中了，厉牛儿一手持刀，一手拿画，不知该如何是好。君不见敌不过尸祢罗，自己唯一能驱使的妖虎现在也指望不上了，接下来，要挥刀上去拼命吗？只是这妖刀锋刃极短，恐怕也不济什么事。

尸祢罗不会给厉牛儿时间思索对策，他像一股狂风卷地而起，又呼啸而下，如雄鹰扑兔伸掌抓向厉牛儿。

衣袖带起的劲风吹乱厉牛儿的头发，发丝抽在他脸上，打得他脸颊生疼。厉牛儿硬着头皮高举破空刀护住头顶——虽然他也知道完全无济于事。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亮光，某件东西疾速飞向尸祢罗的面门。

那是一粒金属弹丸，不知是用手指弹出，还是弹弓射出来的。它一边旋转一边嗡嗡作响破空而来。这粒弹丸距离尸祢罗还有二三尺远的时候，“铿”的一声化作一柄尺许长的小剑，闪耀着寒光刺向尸祢罗的眼睛。

如果尸祢罗继续俯冲，就正好迎上那柄短剑，他只好略一仰头，一甩袍袖，将短剑打飞出去。几次受阻，让尸祢罗怒意大盛，他居高临下，俯瞰是谁又在坏他好事。

这一次却不是君不见，在打谷场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他表情紧绷绷的注视着半人半虫的尸祢罗。见他避开飞剑，双手一扬，两粒弹丸同时打向尸祢罗，两粒弹丸带着弧线左右夹击，临近尸祢罗时候又化作两支凌厉的飞剑。

尸祢罗展开聚骨扇左右一摆，将两柄快要刺中他的短剑扇落，恶狠狠的看着新来的年轻人。年轻人没有吭声，默默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这个人正是一直在追踪厉牛儿的燕司非。当他沿着马蹄踪迹跟到了北窑村时，姜叔夜已经被玄熊带入了妖界。燕司非一路来到了打谷场，骤然看到的情景让他惊骇不已。遍地都是类似于他在茶棚看到过的干瘪人皮，数量足有茶棚的几十倍。这些倒也罢了，他一眼看到自己追赶的那个小孩儿，正在和一个怪物对峙。那怪物上身倒还是个俊秀公子，下身却拖着不知多长的蠕虫般的躯体。

看着尸祢罗洋洋自得的晃动着巨大的虫身，燕司非一时间骇然的停下脚步。待君不见被弹飞出去，尸祢罗再度扑向厉牛儿，燕司非才醒悟过来，虽然他还不明白前因后果，但若是自己奉令追踪的少年就这样被妖怪抓去吃了，似乎也颇为不妥。眼看情势紧急，燕司非也无暇多想，抬手发出了自己拿手的暗器弹丸飞剑，不料前后三发都被轻易击落，足见这妖怪难以对付。他一出手妖怪也注意到他，燕司非也无可隐藏，只好也亮剑向前。

当燕司非走近打谷场的时候，君不见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那时君不见正忙着截击尸祢罗，顾不上理会身后来的是什么人。稍后燕司非攻击尸祢罗，让君不见松了口气，虽然不知来者何人，但是此刻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听到燕司非正向前走，君不见说道：“我左，你右，夹击这个妖怪。”

燕司非“嗯”了一声，向右方跨了两步。虽说他并没有行侠仗义，舍己救人的打算，而且如果他发出飞剑之后一走了之，尸祢罗也无暇去追赶他，但燕司非还有几分年轻人的傲气，假若当着一个小孩子还有个不明身份的剑客离开，显得自己贪生怕死，畏惧妖怪而逃，以后这两人如果不死，日后在江湖上说起来，自己难免让人耻笑。所以尽管不大情愿，燕司非还是莫名其妙的卷入到这乱局之中，与人明争暗斗的事他经历的多了，这般凶悍的妖怪还是第一次遇上。燕司非手心微微沁汗，紧张之中又带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一直没有得手的尸弥罗失去了耐性，抛开了公子哥的优雅外表和做派。他发出怒吼，俊秀的面孔裂成三瓣，露出妖怪凶恶的獠牙。杀了他们！吃了他们！尸祢罗恶狠狠的想着——干脆把碍事之人都吞食掉，然后再捉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厉牛儿。

“上吧！”略微平复气息的君不见握紧宝剑对燕司非说道。燕司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两人成掎角之势，就要跃起合战虫妖。

“他要找的人是我，你们都快走！”厉牛儿声嘶力竭的喊道。他不懂武艺，但也看得出来君不见和这个新来的年轻人都不是尸祢罗的敌手。他不愿再有人因救自己而损伤性命，随着喊声，他手中又迸发出寒气来，弥散在空中的水汽附着在妖刀之上，化作寒冰。原本连带刀柄不足二尺长的一柄短刀，竟成了三尺多长的一根冰锥。但就是他用寒冰做出一杆丈八长矛来，也难以刺伤尸祢罗分毫。

张牙舞爪的尸祢罗面孔裂开之后，将身子一甩，先向左右两边分别吐下两股黄水。君不见与燕司非都已提剑跃起，猛然两滩酸臭的黄水兜头而下，闻气味就知道这绝不是好东西，他们连忙各自闪避。君不见尽力将身子一拧，如陀螺般转开三尺，堪堪避过，黄水落在地面，腾起一团白烟。燕司非身法稍逊，但也见机极快。所幸这段时日天气寒冷，他又久在户外潜伏，就在窄袖襕袍之外罩了一件大氅。眼见在空中躲不开，他急忙扯断系带，把一件大氅甩开遮住头顶。

黄水正浇在大氅上，发出“滋啦”的声音，燕司非一把抛掉大氅，但布料已被烧穿，几点黄水落在他手臂上，虽无大碍，但也蚀坏了衣袖，滴他手臂上，立时在皮肉上烫出几个大包。燕司非咬紧牙没喊出疼来，双足落地后，一脚踢开了全是破洞的大氅。君不见也回旋落下，与燕司非站在一起。

尸祢罗的粗大虫身几乎都已从土中钻出，身子几乎弯成了一张弓。他吐出的毒水没有得逞，紧跟着就张开三瓣巨口俯冲向君不见。

剧毒黄水落下时，厉牛儿也跑到一旁闪避，此刻见尸祢罗狂性发作，不理会自己先去咬君不见，便举起冰锥从侧面跑向那妖怪，想一跃而起刺穿他的头颅。但他只是个小孩儿，体内寒气又不似真气那样可以助他飞起，纵然大声喊着使出全力，也没有跳起三尺高，离尸弥罗还差了一大截。

听到厉牛儿的呼喊，空中的尸祢罗略一转头，用毒辣的眼神瞪着厉牛儿，那黄水从他的口中滴落下来。厉牛儿略一晃神，身子失去平衡就往下坠去。但还不等他喊出“哎呦”，双足却踏在了实地上。他错愕的用眼角余光一瞥，发现脚下不知为何突然冒出几级台阶来，他跳起时明明还什么都没有。

不等厉牛儿弄明白，一只手臂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随我来。”厉牛儿的身子猛地被扯了起来，尸祢罗见状摆动身躯要去咬他，但那只手已经将厉牛儿拖进了一扇门中。那扇门随即就“砰”地关上，尸祢罗一头撞到门上，哐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