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郑伯克段于鄢
嬴子荆闻言,面色不变,淡淡道:“转告胡亥叔父,皇大父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让他回府,安心等候便是。”
蒯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骞渠却迟疑道:“公孙,那胡亥公子言辞颇为急切,若是强行驱离,恐怕……”
“无妨。”嬴子荆摆手,“他若不肯离去,你便将他‘请’回府去。”
骞渠会意,抱拳称是,转身离去。
扶苏在一旁听着,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嬴子荆看了他一眼:“父亲有话要说?”
扶苏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子荆,胡亥虽然平日荒唐,但他终究是你的叔父……”
嬴子荆打断道:“父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胡亥叔父此时求见皇大父,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后撺掇。让他见了父皇,反倒不美。”
扶苏闻言,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有主张,我便不多言了。”
说罢,扶苏转身离去。
待扶苏走远,蒯彻才上前低声道:“公孙,胡亥之事,彻有一计。”
嬴子荆看着他:“说。”
蒯彻压低声音:“公孙可曾听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嬴子荆眉头微挑。
蒯彻目光闪动:“那郑庄公之母武姜偏爱幼子共叔段,庄公即位后,武姜为段请封京邑。京邑乃郑国大邑,臣下祭仲劝阻,庄公竟然应允。其后段在京邑日益骄横,修城筑邑,招兵买马,庄公麾下多有人劝谏,庄公却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待到段图谋不轨,欲袭郑都之时,庄公才发兵讨伐,一举克段于鄢。这便是以退为进,纵而后擒之计。”
“你是想让我故意纵容胡亥,等他犯下大错,再将他除掉?”嬴子荆声音冷了几分。
蒯彻躬身道:“正是此意。如今公孙掌国尉之权,胡亥虽有野心,却无实力。公子若是暗中布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待到时机成熟,如此既能除掉后患,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岂非两全?”
嬴子荆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不妥。”
蒯彻一愣:“公孙何出此言?”
他还想再劝,嬴子荆却摆手道:“此事不必再提。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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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彻出兰池宫后,转道去了咸阳城外的一处僻静宅院。
他进了院门,直奔后堂。
堂中有一老者,须发皆白,见蒯彻进来,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事情不顺?”
蒯彻苦笑:“安师慧眼。”
这老者,便是号称“千岁翁”的安期生。传闻他曾与嬴政在海边相遇,谈论三日三夜,嬴政赐以金帛,他却置之而去。后世称其为仙人,实则是齐地纵横家的巨擘,也是蒯彻的授业恩师。
安期生将水杯推到蒯彻面前:“说说看。”
蒯彻将方才之事一一道来,末了叹道:“我向公孙献郑伯克段之计,公孙却不愿。安师,您说这嬴子荆,到底是真的心慈手软,还是另有打算?”
安期生喝了口水,慢悠悠道:“他既然能在一夜之间掌控中尉军、尚书台,又能逼得皇帝妥协,岂会是心慈手软之辈?他不用你的计,是因为他还有顾虑。”
“顾虑什么?”
“顾虑扶苏,顾虑朝中那些大臣,更顾虑天下人的口舌。”安期生放下水杯,“郑伯克段之计虽妙,但终究是骨肉相残的阴谋。若是传扬出去,必有人说他阴险毒辣。”
蒯彻皱眉:“那岂不是放任胡亥不管?若不尽早除掉他,日后恐成大患。”
安期生却笑了:“他不愿做,不代表这计就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