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烤馕的男人和吃馕的小女孩。
想起那群在广场上跳舞的老人。
想起那个骑毛驴的小男孩。
这些人,是他日记里所描述的那些“正在受苦的同胞”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些文字,和他亲眼看到的现实,有着太大的差距。
麦合木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删除。
一页。
两页。
三页。
那些充满仇恨和偏见的文字,那些被人为编造的“真相”,那些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一页一页地消失在屏幕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许是为了证明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6)
删完之后,麦合木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些文字虽然是谎言,但它们毕竟是他过去十几年的全部。删掉它们,就等于删掉了他的一部分自己。
他现在是什么?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一个没有目标的人?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如果可以……带我骨灰……回家乡……”
家乡。
喀什?
那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
不是作为一个“战士”,不是作为一个“渗透者”,不是作为一个“敌人”,而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
他想去看看那里的街道是什么样子,那里的人是什么样子,那里的馕是什么味道。
他想去看看母亲出生的地方,想去看看她童年时玩耍过的巷子,想去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
他想……回家。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是一个逃犯,一个被通缉的人,一个手上沾满血的罪人。
他没有家。
他哪里也去不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