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木,我知道你受过伤,但你选错了疗伤的方式。”艾尔肯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不是在帮你,他们是在利用你。他们利用你的愤怒、你的孤独、你的创伤,把你变成一颗棋子。你以为你在反抗什么?你什么都没反抗到,你只是在帮他们破坏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自己的家?”阿里木冷笑,“这个家有没有把我们当自己人?”
“我父亲把你当自己人。”艾尔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资助你上学,供你读书,他把你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儿子。他牺牲那年,你哭得比我还凶。那个时候你怎么不问‘这个家有没有把我们当自己人’?”
(4)
阿里木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空气黏稠得几乎凝固。
然后,阿里木动了。
他转身就跑,朝着楼梯间冲过去。艾尔肯紧追不舍,两个人在楼道里上上下下,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像一群疯狂的鼓点。
“拦住他!”艾尔肯朝耳麦喊。
但阿里木没有往一楼跑,他冲上了天台。
艾尔肯追到天台时,看到阿里木站在边缘,背后就是二十层的高度。夜风很大,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别过来。”阿里木说,“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艾尔肯停住了。
他看着阿里木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三十年前没什么区别——瘦削、倔强、带着一点点惶恐。他们小时候爬过很多墙、很多树、很多不该爬的地方,阿里木总是走在前面,但每次遇到危险,第一个喊“怕”的也是他。
“你不会跳的。”艾尔肯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小就恐高。三年级那次爬水塔,你爬到一半就哭了,是我背你下来的。你忘了?”
阿里木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转身,但声音变了,变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艾尔肯,我没法回头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没法回头了。那些人……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我要是不配合,他们会……”
“他们会怎样?”
“他们会把我这几年做的事全部曝光。我会社会性死亡,我的公司会完蛋,我爸妈的坟都会被人挖了。”阿里木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艾尔肯深吸一口气。
“你有得选。”他说,“你可以选择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那些境外势力的联系方式、他们的计划、在国内还有哪些人被发展了……你全部交代清楚,我保证,会从轻处理你。”
“从轻处理?”阿里木惨笑,“然后我在监狱里蹲二十年?”
“总比死了强。”
阿里木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艾尔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
“什么话?”
“我们说长大了要一起开一家网吧。你负责技术,我负责管理。我们要把那个网吧开成全乌鲁木齐最火的网吧,赚很多很多钱,然后把爸妈都接到城里住。”
艾尔肯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十四岁时的梦想,幼稚、单纯、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后来艾尔肯考上了北大,阿里木去了美国,网吧的梦想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我记得。”他说。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阿里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自己有家、有朋友、有未来。你爸对我那么好,你妈每天给我做饭,你陪我做作业……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出去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阿里木深深地看了艾尔肯一眼,“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后悔。因为如果我不做这些,我可能早就疯了。”
艾尔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阿里木的痛苦,但这种理解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法律就是法律,国家安全就是国家安全,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该追究的责任也一点都不能少。
“阿里木,”他最后说,“下来。我们好好谈。”
阿里木望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老旧的、生了锈的那种。他把钥匙扔向艾尔肯,艾尔肯接住了。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