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车老城那个房子的钥匙。”阿里木说,“你爸走后,我一直留着。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去那里坐一会儿。我知道你们早就搬走了,那个房子也荒废了,但我觉得……我觉得只要那个房子还在,我就还是个有家的人。”
艾尔肯握紧了那把钥匙。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到掌心。
“跟我回去,好不好?”他说。
阿里木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艾尔肯的心猛地揪紧了。
但阿里木没有跳。他只是顺着天台边缘的消防梯往下爬,动作很快,几乎像是在逃命。艾尔肯想追上去,却被几根横七竖八的管道挡住了去路,等他绕过去时,阿里木已经消失在楼下的黑暗中了。
“林处,目标逃脱,正在往郊区方向跑!”艾尔肯跑下楼,一边跑一边对着耳麦喊。
“收到,我们在外围拦截。”
艾尔肯冲出大楼,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呼啸而过,车牌号他记下了。他跳上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追击开始了。
(5)
郊区的夜晚是另一种味道。
街道狭窄,弯弯曲曲,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和偶尔几盏昏黄的路灯。这里没有高新区的霓虹灯,只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电视光,蓝莹莹的,像鬼火。
艾尔肯把车停在巷口,徒步进去。阿里木的车也停在不远处,车门敞开着,人已经不见了。
艾尔肯穿过几条窄巷,左拐右拐,像走迷宫一样。
院子的门虚掩着。
艾尔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已经荒废很久了。曾经茂盛的葡萄架枯萎成一堆枯藤,土地上长满了杂草,墙角的馕坑也塌了,只剩下半截残垣。月光照在上面。
阿里木坐在葡萄架下的那张旧石凳上,背对着艾尔肯。
“你果然来了。”他说。
艾尔肯没有回答。他走到阿里木对面,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两个人就像小时候那样,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石桌。只不过石桌上曾经摆着的课本和零食,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阿里木问。
“因为这里是你最后的退路。”
“不,因为这里是我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阿里木抬起头看着头顶残破的葡萄架,“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最爱在架子下面乘凉。”
艾尔肯当然记得,那些日子封存在他脑海里,暖融融的透明的,带着葡萄味道的。
“日子回不去了,”他说。
“我知道,”阿里木低着头,“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叙旧的,我是来……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把我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阿里木沉默了很长时间。夜风从残破的院墙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在哭。
“你要替我照顾一个人。”
艾尔肯皱眉。“谁?”
“我在乌鲁木齐有一个……相好。是个女人,去年认识的,她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她现在……她怀孕了。”
艾尔肯愣住了。
他没想到阿里木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以为阿里木是孤家寡人,没有牵挂,所以才会被境外势力发展得那么深。原来不是。原来阿里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放不下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
“热娜。”阿里木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是个护士,在人民医院上班。人很好,对我也好。我……我对不起她。”
艾尔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