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速度。”艾尔肯看了眼窗外,高新区的灯光还是那么亮,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拷贝进度到了百分之四十三。
(3)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
不对。那是电梯的声音。
艾尔肯站起身,凑近门边侧耳倾听。十七楼的电梯门开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古丽娜,有人上来了,撤。”
“还有两分钟数据备份就……”
“撤!”
艾尔肯拔下U盘,塞进口袋。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翻窗进入了旁边的会议室,然后躲在会议桌下。透过磨砂玻璃,他看到一个人影走进了阿里木的办公室。
是阿里木。
他回来了。他怎么会回来?
艾尔肯屏住呼吸。他听见阿里木在办公室里走动,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急促。
阿里木在做什么?
艾尔肯冒险探出头,从玻璃的边缘看过去。阿里木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但手指动得很快。他在删除文件。不,不只是删除,他在用某种专业软件进行多次覆写,彻底销毁数据。
他发现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连夜赶回来。
艾尔肯不能让他得逞。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古丽娜,目标在销毁X盘数据,你能远程阻止吗?”
“我试试。”
屏幕那边,阿里木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电脑,脸上掠过一丝惊疑。
“有人在反制。”古丽娜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应该发现了。我正在和他争夺控制权,但他设了很多权限锁,很难突破。”
艾尔肯看到阿里木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很急。
然后阿里木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要跑。
艾尔肯没有犹豫,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追了出去。
阿里木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办公区里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诡异的信号。
“艾尔肯?”阿里木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应该问你这个问题。”艾尔肯慢慢走近,“你不是在克拉玛依吗?”
阿里木后退一步,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果然是来查我的。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国安的人。”阿里木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你大学毕业那年,我就知道了。你被分到什么安全研究所,一年到头见不着人,有时候半夜会接到电话然后消失几天。艾尔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艾尔肯沉默了几秒。“所以呢?因为我是国安的人,所以你要躲着我?”
“不是躲。”阿里木摇摇头,“是怕。我怕有一天会和你走到对立面。你看,这一天还是来了。”
“你可以选择不走到这一步的。”
“可以吗?”阿里木突然提高了声音,“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我在国外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那些人……那些白人同学,表面上和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叫你什么?‘恐怖分子’。我他妈是去读计算机的,我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他们叫我恐怖分子!”
艾尔肯听着,没有打断。
“有一次我在地铁上,一个老太太看到我,立刻捂紧了自己的包,还往旁边挪了两个座位。就因为我长了这张脸,留了这把胡子。”阿里木指着自己的脸,眼眶红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当成异类,被当成潜在的罪犯。我是中国人,我从小吃馕长大,我会唱十二木卡姆,但在那些人眼里,我就是个该被监控的对象。”
“所以你就去找‘新月会’了?”艾尔肯的声音很轻,“那些人告诉你,他们能给你尊严,给你归属感?”
阿里木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