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周兵在卫生院楼梯间说的话,那些压低的声音,还有地图上被铅笔圈出的位置。
梁青书的出现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算准了他今晚会走这条路,算准了他这个时间从县城回来,算准了他需要什么。
可即便是陷阱,他也得跳——孙德龙这根刺,必须拔。
不拔,鱼塘永无宁日。
他没回靠山屯,而是折返县城。
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哗啦哗啦”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公安局值班室还亮着灯。
周兵正在整理卷宗,桌上堆得高高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乔正君时愣了下:“你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有消息。”乔正君关上门,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然后坐下,把梁青书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每个字,每个停顿,甚至她抽烟时手指的动作。
周兵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下缓缓升腾。烟抽到一半,他才开口:
“梁青书……这女人我听说过。青龙帮的三当家,管着南城一片的‘生意’——赌场、暗娼、收保护费。她跟孙德龙确实不对付,俩人争南城那条线争了两年了。”
他顿了顿,弹掉烟灰,“但……她凭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是利用我。”
乔正君很清醒,清醒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需要有人扳倒孙德龙,好接手他的地盘。我需要孙德龙进去,好安心养鱼。各取所需。”
周兵盯着他看了很久,烟头快烧到手指了才掐灭。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县地图前——那是张老地图,纸边都卷了,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圈叉叉。
他手指点在北山位置:
“石灰窑……这地方我知道。解放前是采石场,五八年大炼钢铁时改成了石灰窑,六五年废弃了。
窑洞纵横,像迷宫,易守难攻。孙德龙选这儿交易,是防着黑吃黑。”
“公安能去吗?”
“能,但得抓现行。”周兵转过身,背靠着地图,“黑市交易,人赃俱获才算数。而且……”
他压低声音,走到门边听了听走廊动静,才回来,“如果梁青书说的是真的,孙德龙是背着莫先生干私活,那咱们动手,青龙帮内部反而会乱。
莫先生为了撇清关系,说不定会主动交人——甚至交得更多。”
两人在值班室商量到半夜。
周兵调出了石灰窑的详细地形图——
是六三年测绘局留下的档案图,已经发黄了。
乔正君凭前世在复杂地形救援的经验,指着图上几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
“这些可能是旧矿道。如果孙德龙要跑,不会走明路。”
“你怎么知道?”
“直觉。”乔正君没多解释。
周兵带两个信得过的便衣提前埋伏——
不能多,人多容易暴露。
乔正君作为“诱饵”出现——孙德龙恨他入骨,看见他肯定会分神,那就是抓捕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