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书弹了弹烟灰,动作很随意,像在唠家常,
“这是青龙帮的老规矩。解放前就传下来的。你可以抢地盘,可以争利益,但不能断人活路。”
“孙德龙为了私仇,往你鱼塘里下石灰,这是要断靠山屯百十户人的饭碗。”她顿了顿,“过分了。”
乔正君盯着她,没说话。
他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眼睛看。前世在边境跟走私贩打交道时,他学会了一件事:
人会说谎,但身体的细微反应不会。
梁青书说话时,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夹烟的手指很稳,但烟灰掉落的频率比正常快。
她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明晚十点。”
梁青书忽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孙德龙在北山石灰窑有批货要出。苏联军用品,二十箱望远镜,十箱指北针,走黑市能卖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三百?
不,这量太大。
三千。
乔正君心里一动。
周兵在卫生院说过,孙德龙在倒腾“硬货”。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能让他栽。”
梁青书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怜悯,又像算计。
“孙德龙盯上你了,迟早会再动手。大棚保住了,宋麻子栽了,下一步他只会更狠。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你先下手。”
她顿了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碾得很用力。
“当然,我也是为了自己——孙德龙倒了,他手底下南城那条线,总得有人接。帮里能接的人不多,我算一个。”
这话说得实在。
利益交换,比什么江湖道义都可信。
乔正君沉默了三秒。
夜风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很慢。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梁青书双手插回大衣口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没入阴影,“但消息我放这儿了。去不去,随你。”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侧过半张脸,“对了,孙德龙这批货……是背着莫先生接的私活。老毛子那边的关系是他自己搭的,钱没走帮里的账。”
“你把他截了,莫先生不但不会怪你,还得谢你——清理门户,省得脏了他的手。”
说完,她身影彻底没入黑暗,脚步声很轻,几下就听不见了。
乔正君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棉袄下摆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玉佩——温温的,贴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