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火把噼啪燃烧,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狗在叫。
孙德龙这时候忽然“嗬嗬”笑起来。
那笑声从肿着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乔正君身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乔正君耳朵边:“乔正君,你行,你真行。可你再行,能拧得过莫先生的大腿?”
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识相点,把木头交出来,再把老爷子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那东西……给我。不然——”
他顿了顿,疤眼里的光毒得像蛇信子:“我保证,你这鱼塘,连条泥鳅都养不活。我说到做到。”
乔正君没动。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玉佩,贴着皮肤,温温的,沉甸甸的。
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靠山屯乡亲们的愤怒和期待,下沟屯那些人的茫然和惶恐,民兵们枪刺上的寒光,还有刘栋脸上那层虚伪的笑。
李开山忽然重重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
这位武装部主任沉默了很久。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的眼窝和紧抿的嘴角。
他看看刘栋,看看孙德龙,最后目光落在乔正君脸上,停了停。
“这样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古木是集体财产,这个原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变。”
“但县里既然有了指示,咱们也得顾全大局,不能搞僵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在权衡每一个字的分量:“阴沉木,靠山屯留七成,下沟屯分三成。”
“靠山屯这七成,由公社牵头,联系省里的专家来鉴定、处置。”
“卖得的钱,一分不留,全部投到养鱼池建设上,每一笔开支都张榜公布。”
“下沟屯那三成,你们自己处理,但必须用在集体生产上,修渠、买种子、添农具都行,不许私分。”
这话说出来,塘边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炸开了。
“七成?凭啥给他们三成?!”
“李主任!这不公平!”
靠山屯的人炸了锅。
王老三眼睛都红了,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
下沟屯那边也懵了。
老刘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们本来以为今晚白忙活一场,还得挨处分,没想到……还能分三成?
孙德龙脸色铁青,刚要张嘴,刘栋一把拽住他胳膊,用力捏了捏,摇了摇头。
李开山没理会两边的**,他看着乔正君:“乔正君同志,这个方案,你接不接受?”
乔正君没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七成,省里专家鉴定,钱全部用于养鱼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