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山眉头拧成了疙瘩:“刘副主任,你怎么来了?”
“县里莫先生听说这边挖出了古木,关心得很呐!”
刘栋脸上堆着笑,那笑像是画上去的,皮动了,肉没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哗啦展开,凑到火把光底下,“瞧瞧,手续都办齐了。文化局、文物办,两个红章,鲜亮着呢。”
“莫先生说了,古木属于国家文物,得由县里统一保护、处置。”
靠山屯这边,所有人的血都往头上涌。
“放屁!”
“这是我们靠山屯挖的!”
“县里凭啥说拿走就拿走?!”
陆青山脸涨得通红,一把抢过那张纸,就着火把的光看。
看着看着,手开始抖。那公章,是真的。
红艳艳的,盖在文件的右下角,像两个血印子。
李开山也凑过去看。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足足半分钟。
看完,他抬起头,盯着刘栋,眼神沉得像潭死水。
“刘副主任,”李开山慢慢说,“莫先生……管得挺宽。”
“李主任,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栋还是那副笑脸,可眼里的光冷了三分,“莫先生是关心地方文化建设。”
“这古木要是真有价值,放在县里博物馆,对全县人民都是个教育,也能给咱们县争光添彩嘛。”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孙德龙:
“至于孙德龙同志,我也了解了一下。他就是听说有古木,带着下沟屯的乡亲们过来看看,可能方式方法有点简单粗暴。”
“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批评教育为主,团结才是大局。莫先生特意嘱咐,要顾全团结。”
“教育?”
乔正君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不大,可刚好挡在了刘栋和阴沉木之间。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条纹路。
“刘副主任…”乔正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塘面,“孙德龙带着三十多人,拿着砍刀、棍子、锯子,半夜闯进靠山屯地界,打伤我们七个社员。”
“这叫‘看看’?这叫‘简单粗暴’?”
刘栋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乔正君!注意你的态度!县里的决定,你有意见?”
“我对县里没意见。”
乔正君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我就想问一句——莫先生知不知道,孙德龙是青龙帮的头子?”
“知不知道他去年因为倒卖布票被拘留过十五天?知不知道他上个月还在公社信用社门口耍横,要砸人家玻璃?”
这三句问出来,像三记闷棍。
刘栋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那两个干部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头,假装整理公文包。
塘边的空气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