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庄家眯起了那只独眼,来了兴趣,“什么问题值一根手指头?”
乔正君的目光缓缓扫过独眼、三角眼,以及他们身后那几个明显是核心的打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孙德龙,你们青龙帮的龙头。他在县里横行这么多年,难道就真没有怕的人?没有惹不起的对头?”
“我要知道的是——在县城这片地界上,或者说,在能影响到县城的人里,孙德龙最忌惮谁?”
“或者说,谁最有可能,也最有理由,想把他拉下来?”
“……”
窑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所有的哄笑、嘈杂、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一张张脸上,兴奋和嘲弄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三角眼的脸色变了,独眼庄家那只独眼中的精光也骤然凝滞。
就连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赌徒,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眼神躲闪,有几个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孙德龙的名字,在这片阴影地带,本身就是一种禁忌和威慑。
“你小子……”
三角眼盯着乔正君,眼神变得无比危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靠山屯,捕鱼队队长,乔正君。”
乔正君坦然报上姓名,迎着对方逼视的目光,声音沉稳。
“孙德龙的人,现在就在我家门口盯着。我要保家,要活路,就得知道,这县城里,有没有能让他收敛、或者让他倒霉的‘克星’。”
“这个答案,值不值一根手指头的赌注?”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窑洞里弥漫。
独眼庄家死死盯着乔正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良久,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
“哈哈……好!好小子!有种!是真有种!行!老子今天就破个例,跟你赌这一局!你的问题,值了!”
他猛地抄起桌上那个黑陶骰盅,手腕一抖,“哗啦啦”一阵密集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三颗骰子在密闭的盅内疯狂跳跃旋转。
他的手法极其熟练,甚至带着某种韵律,骰盅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最终“砰”的一声,重重扣在破桌面上,声音沉闷。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倒扣的骰盅上。
“买大,还是买小?”独眼庄家独眼灼灼,盯着乔正君。
乔正君缓缓闭上了眼睛。
窑洞里浑浊的空气,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周围人粗重的呼吸,骰盅扣下后那细微到极致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余韵……
所有的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又被前世的经验和此刻极致的冷静迅速分析、过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