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巨鱼被放在院中央清扫过的雪地上,青黑的鳞片反射着晃动的、微弱的光,一片一片,像冰冷的铁甲。
人群静了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
连孩子的抽泣声都停了。
然后,像堤坝炸开,“轰”地一下,炸了。
“我的亲娘哎……这、这是鱼?!”
“黑龙爷……真是黑龙爷!他们真把黑龙爷弄上来了!”
“作孽啊!这玩意儿能捕吗?要招灾的!”
一个干瘦得像老树根似的老太太突然从人堆里尖声叫起来,她是屯里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赵婆子,瘪着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鱼。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忘了?动了黑龙爷,河要发怒,人要遭殃!要发大水,要旱地,要死人的!”
这话像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泼在刚刚燃起的狂喜之火上。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立刻变了,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虫子。
年轻人虽然心里不大信这些,可在这种压抑又神秘的气氛里,看着地上那狰狞的巨鱼,听着老人们惶恐的议论,也不由得心里发毛,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乔正君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拨开人群,走到院角,把那杆公社用来称粮的大秤拖了过来。
铁秤杆冰得扎手,秤砣碰在一起哐当响。
老赵头和刘大个上前,用更粗的麻绳穿过鱼鳃,喊着号子,把鱼艰难地吊离了地面。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死死粘在了那杆缓缓抬起的秤上。
秤砣顺着秤杆,“哗啦哗啦”往下滑,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刺耳。
“二百……二百一……二百二……”刘大个盯着刻度,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秤杆在空中微微晃动了几下,终于,稳住了,平衡了。
“二百三十斤!”老赵头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嗓子劈了,带着血丝味。
院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窝。
二百三十斤!
光是这一条鱼,就抵得上往年他们整个捕鱼队忙活半个月的收成!
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乔正君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鱼身上那铁甲般冰凉坚硬的鳞片。
一片鳞就有他巴掌大,边缘锋利。
他屈起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梆梆”作响,像敲在厚厚的铁皮上。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早上那些杂鱼,拢共八十五斤。
加上眼前这二百三……
“三百一十五斤。”
他站起身,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异常平静,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今天还差十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