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人们这才猛地想起,那条“三天一千斤”的恐怖任务,还像山一样压在头顶上呢。
三百一十五斤……不少了,真不少了,可离每天三百三十三斤的目标,还差着十五斤。
但那原本令人绝望的差距,此刻看着地上这条巨龙般的哲罗鲑,突然变得……似乎可以企及了?
能捕到这样一条,难道就不能再捕到别的?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夹杂着几声嗤笑。
王德发、刘慧和孙建军挤开人群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知青,脸上挂着那种事不关己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神情。
王德发脸上包着的纱布在晃动的灯光下格外扎眼,他慢悠悠蹬到鱼跟前,低着头,像欣赏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看了几眼,然后抬起脚,用棉鞋头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僵硬的鱼尾巴。
鱼身纹丝不动。
他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抬头看向乔正君,拉长了调子:“哟,真捕到了?二百三十斤……了不得啊乔队长。”
他把“了不得”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怪。
刘慧立刻尖着嗓子接上,声音刮得人耳膜疼:“可离一千斤还差得远呢!这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把黑龙爷都惊动了。”
“往后两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她眼睛扫过四周神情不安的乡亲,刻意提高了音量,“咱屯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孙建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还是那副让人挑不出错儿的温和,可话里的刺儿,一根比一根尖。
“乔同志,真不是我们泼冷水。你也听到了,屯里现在传言很不好,都说捕了黑龙爷,触怒了河神,今年春耕怕是要遭灾,夏天说不定就有大洪水。这些迷信的话当然不可信,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正君和地上巨鱼,“万一,我是说万一,后面真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责任……你一个人,担得起吗?咱们屯子几百口人,担得起吗?”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了,像潮水般涌起来。
几个老人不住地点头,脸上忧色更重。
赵婆子又拍着大腿念叨起来,声音凄厉:“作孽啊……要遭报应的……河神爷要怪罪的……”
乔正君看着王德发那得意的冷笑,看着刘慧煽风点火的刻薄脸,看着孙建军藏在镜片后那精明的、算计的眼神,最后,目光又落回地上那条巨鱼上。
鱼眼睛还半睁着,死白死白地朝向漆黑的夜空。
“报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院里所有的嘈杂。
“饿死人不算报应?看着老人咳着血饿倒在炕上,不算报应?看着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睁着眼看屋顶,不算报应?”
他走到鱼跟前,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他伸出手,不是摸,而是整个手掌用力按在那冰凉坚硬的鱼鳞上。
“这条鱼…”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缓缓刮过院里每一张或期待、或恐惧、或麻木、或算计的脸,“去了内脏,剔了骨头,扒了皮,剩下的肉,够三十户人家,吃上三天实实在在的饱饭。”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无比:
“你们谁要是怕报应,信那些话,可以。我乔正君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往后分鱼,怕的人家,可以不来领。我分的鱼,你们一口都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