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前世她随意夸钟大人爱梅如命,他就将满园梅花折断,连夜将钟大人调往岭南,且永不能回江南。
裴矜辞假意轻咳两声,有气无力道:“夜深了,世子请回吧。”
谢遇真心底不愿,他恨极了这种失控的感觉。
明明他本意是想和睦相处,却总是将两人的关系闹得很僵。
……
次日清晨,积雪初融。
裴矜辞手持银剪,对准庭院的那一截摇摇欲坠的枯枝,脑海里闪过谢遇真那张俊美却非常讨人厌的脸。
银剪慢慢靠近,咔嚓咔嚓的脆响传来,一根根枯枝被剪断,她脸上露出了笑意。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年轻男子宽肩窄腰,五官轮廓精致,着井天青色广袖锦袍,手持紫檀木的长盒,眉眼清俊雅润,唇边洋溢着温和的笑意,如沐春风。
裴矜辞将手中银剪交给侍女,目光落在他手中:“沈表兄,这是宁于飞大人的画作吗?”
沈赫卿信步走来,只一颔首,关切问道:“你风寒好些没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矜辞微微弯唇,樱唇透着淡淡的粉色,朝他一笑。
“我身子无大碍,还将箭囊内衬绣好了,我拿给你看看。”
沈赫卿温柔地注视着她,一路走到暖阁。
“听闻锦缎庄制出来的丝绸里衣不尽人意,前日定远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卧病在床,告假一月,定远侯下了死令,让锦缎庄的绣娘不分昼夜缝制新的丝绸里衣。”
裴矜辞眉梢一挑,震惊道:“他可是得罪了什么仇家,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吧,要不要提醒陆掌柜他们?”
沈赫卿眸光闪了闪:“我和陆掌柜打过招呼了,你不必担心,二爷知道这事后,让五城兵马司时不时就在丝绸庄附近巡查,不会有大碍。”
裴矜辞放心地“嗯”了声,想到谢云栖说会证明给她看,关照她的丝绸庄,倒也是她所需要的。
沈赫卿挑眉看她,试探性说道:“不过这幕后之人连太后母家的人都敢动,敢于与之作对的,除了圣上怕就是世子了。”
裴矜辞脚步放慢了一瞬,搭下眼帘,继续若无其事朝前走。
“世子行事狠戾,倒像是他的手笔,说不定就是他从中阻挠我丝绸庄的里衣。”
沈赫卿看懂了她的情绪,她眸中像是死一般的沉默,又带着难以启齿的冷漠,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嘲讽。
“昨夜世子是不是又来了避贤庭?”
裴矜辞脸色一惊,手中的白瓷玉盏碎了一地,恍然未觉茶水溅到她的手背。
沈赫卿下意识伸手去查看她是否被烫伤,却见被热茶烫红的白皙手腕猛地缩了回去。
他的指尖都不曾碰到,若是以往,她不会这么抗拒,眼眸里的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你怎么了?”
自从世子回府,她的恐惧与日俱增,沈赫卿曾经以为终有一日她会敞开心扉告之于他。
裴矜辞嘴唇蠕动,许久才开口道:“我没事。”
沈赫卿也不多问,连婢女都没有唤,轻车熟路地跑去盥室,端来一盆冷水,将她白皙的手放进水盆里。
待到手部的温度退却后,沈赫卿接过婢女的手巾替她擦拭手背,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般珍重。
裴矜辞看着这一幕,回想起昨夜世子替她绞干头发的画面,这个疯子真的很虚伪,表里不一。
沈赫卿替她上药,在她手背上吹了吹:“还疼不疼?”
裴矜辞看着他笑了笑:“不疼了。”
“沈赫卿,你在干嘛?”
庭院外,气势汹汹的少年快步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