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个能带来好运?”迟砚笑着,目光落在她手机透明壳里夹着的那根细长、微弯的白色猫胡须上。
程为止怔了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机壳。
“七月……”她声音低下去,“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叫七月,但后来走丢了……”话语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沮丧。
迟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得诚恳。“我是来道歉的,上午的讨论,我太坚持自己的框架了,可能没太顾及你们补充的想法。抱歉啊,程同学。”
程为止没想到他特意为此而来,连忙摇头:“没事,你是组长,思路本来也是最清晰的,由你主讲最合适。”她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能力面前,她那点微末的、尚未打磨成型的想法,本就该让路。
迟砚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专注,仿佛要穿透她习惯性的退让与客气。“你一直是这样吗?”他问得突兀。
“什么?”程为止不解。
“就是……太安静了。”迟砚斟酌着词句,语气温和却直接:“开营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你好像总是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站,连拍大合照,都快要被树影子挡没了。”
他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后来是我悄悄跟摄影师说的,让他把你往中间叫了叫。”
程为止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原来那天照相时,那只轻轻拍在她肩头示意她往前一步的手,是迟砚的。她一直以为是工作人员的例行安排。
一种混杂着窘迫和细微感激的情绪涌上来,她垂下眼,声音更轻了:“谢谢。”
“客气什么。”迟砚摆摆手,随即抛出一个更让她意外的提议,“下次结营汇报,我想请你代表我们小组上台宣讲,怎么样?”
“我?”程为止猛地抬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我不行的,我口才不好,一紧张可能话都说不利索……”拒绝的话几乎是本能地冲口而出。
迟砚却不为所动,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种单纯的信任:“技巧可以练,但内容的核心,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我看过你最初提交的方案设想,里面的切入角度很独特,也很有说服力。既然是核心构思者,由你来阐述,再合适不过。”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的退缩,补充道,“放心,我来之前就跟另外两个组员沟通好了,她们都没意见,也觉得你合适。”
程为止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迟砚已经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我加你微信了,你通过一下,以后有些细节,我们不用总在群里讨论,私聊可能更方便。”
直到迟砚起身离开,程为止还捏着手机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着那个新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宁静的深蓝湖面。指尖在“通过验证”上悬停片刻,终于点了下去。心里那潭沉寂许久的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开一圈圈她自己都难以解读的涟漪。
她捧起面前的矿泉水瓶,冰凉的**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升腾起来的、微温的慌乱,以及……一丝隐隐的、破土而出的期待。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
围墙边,成片的蔷薇开得近乎放肆,粉白的花朵挤挤挨挨,争相探出铁艺栅栏,泼洒出一大片鲜活到嘈杂的生机,仿佛在尖叫着宣告盛夏的霸权。
程为止走过那片花墙,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迟砚身上那抹干净的、混合着柠檬与莲叶般的浅香。这气息与她记忆中所有的味道都不同,没有工厂陈年的机油味,没有出租屋的霉潮气。
它属于一个明亮、有序、充满可能性的世界,一个她正试图用尽全力挤进去,却总觉得自己像个手脚笨拙的闯入者的世界。
这种安然而充满希望的校园生活,有时会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眼前的一切是偷来的时光,是镜花水月。
夜深人静时,那狭长如巷的出租屋景象、缝纫机永无止境的“哒哒”轰鸣、还有父亲身上洗不掉的淡淡牛仔布碱味,会像潮水般漫过梦的边界,提醒着她的来处。她在这里追逐光,可影子却始终连着那片沉重的土地。
结营汇报那天,程为止穿着最正式的白衬衫和黑裙子,站在讲台上。
灯光有些刺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审视的目光。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手心沁出薄汗。但当她开口,讲到那个自己反复推敲过的文字时,一种奇异的镇定慢慢降临。
程为止能看到台下的迟砚微微颔首,目光里是纯粹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