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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猫胡须(第3页)

“讲得很好啊!”宣讲顺利结束,掌声响起。

那一刻的激动与释然背后,却悄然渗入了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忧愁——夏令营要结束了,这短暂的、充满光亮交集的日子,即将散场。

汇报结束后的夜晚,程为止辗转反侧。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去了图书馆,却在古籍阅览室外的走廊上,远远看见迟砚斜挎着书包,脚步很快地穿过人群。他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有些紧绷,与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发生什么事了?”程为止的脚步顿了顿,几乎未经思考,便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了上去。

迟砚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校内那座不大的露天游泳池。

午后,这里几乎空无一人,池水碧蓝,在阳光下晃动着细碎的光斑。

迟砚在池边站定,没有做任何准备活动,甚至没有脱下书包,就在程为止惊愕的注视下,向前一倾,整个人像放弃抵抗般,笔直地坠入了水中。

“咚!”

沉闷的巨响砸破午后的宁静。水花四溅,他的书包、手里的几本书籍,全都跟着没入那片碧蓝。他彻底沉下去,好几秒没有动静,然后才猛地浮出水面。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迟砚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站似乎开始了午后播音,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是李健的《贝加尔湖畔》。清澈而略带忧伤的男声,唱着春风、绿草、月光如水的夜晚,与眼前这池冷水中少年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毁般的宣泄,形成一种奇异而揪心的对照。

程为止躲在廊柱后面,屏住了呼吸。她从未想过,像迟砚这样的“天之骄子”,被光环和从容包裹着的人,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刻,有这样沉重到需要投水才能暂且缓解的烦恼。

水面下,他究竟在对抗什么?

程为止想不明白。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迟砚慢慢游到池边,双臂搭在岸上,将湿漉漉的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哭泣。

广播里的歌声还在飘**:“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

程为止悄悄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回宿舍的路上,她心神不宁,能够让迟砚如此难过的,势必不会是小事……

穿过一条小街时,她恰好碰到了一个中年女性拾荒者。

女人穿着虽然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塞满塑料瓶和纸板的蛇皮袋,但她的姿态并不佝偻,甚至有一种刻意维持的体面。她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迅速闪身进去。

程为止忽然明白了。在这些城市缝隙里求生的女性,尤其是独身的拾荒者,必须把自己收拾得比普通人更整齐,更像一个“正经人”,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骚扰与危险。

她们或许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只能在公共卫生间里,趁着人少时,脱光了,用冷水擦拭身体,然后等着衣服在狭窄的空间里阴干,或者就那样湿漉漉地再穿上,用体温慢慢焙干。

这是一种沉默的、艰辛的生存智慧,也是一种无言的悲凉。

程为止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堵得难受。她想起自己的母亲裴淑,想起工厂里那些沉默的女工。不同的境遇,相似的坚韧,以及那种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穿上的、名为“体面”或“麻木”的盔甲。

回到宿舍,房间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静静躺着程为止前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都柏林人》,书页摊开着,恰好是《死者》的结尾。那句著名的话映入眼帘:

“报纸说得对,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

清冷的、无边无际的雪,落在乔伊斯笔下晦暗的爱尔兰平原,落在香农河沉郁的流水里。此刻,它也仿佛隔着时空,落在了程为止的心上。一种广袤的、关于孤独、死亡与寂静的寒意,混合着今日所见的池水、拾荒者的背影、以及迟砚那反常的纵身一跃,缓缓弥漫开来。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某个交界处,一边是个人情感微澜下涌动的真实烦恼与生机,另一边则是更庞大、更冰冷的生存图景与文学式的终极荒寒。这复杂的感觉,让她一时失语,只能久久凝视着那行铅字,直到阳光悄悄移开,字迹隐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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