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秋望①】
杜牧
楼倚②霜树③外④,镜天⑤无一毫⑥。
南山⑥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注释】
①秋望:在秋天远望。
②倚:靠着,倚立。
③霜树:指深秋时节的树。
④外:上。
⑤镜天:像镜子一样明亮、洁净的天空。
⑥毫:非常细小的东西。
⑦南山:即终南山。
这首诗写诗人从长安远望终南山的秋景,赞美了迷人的秋色。
金秋送爽,万里无云,正是凭栏远眺的好时节,喜欢游历登临的诗人自是不会错过这个时节。首句“楼倚霜树外”,点出“望”的立足点。“倚”是倚靠的意思,重在强调自己所登的高楼巍然屹立的姿态,与“外”字联系起来看,则有居高临下的意思。秋天经霜后的树,多半木叶黄落,越发显出它的高耸挺拔,而楼又高出霜树之上,在这样一个立足点上,方能纵览长安高秋景物的全局,充分领略它的高远澄洁之美,为下文写秋空作了铺垫。所以这一句实际上是全诗的出发点和基础,没有它,也就没有“望”中所见的一切。次句写望中所见的天宇。“镜天无一毫”,是说天空万里无云,明净澄洁,象一面纤尘不染的镜子,没有一丝阴翳云彩。这正是西北秋日天宇明净、寥廓的典型特征。这种澄洁明净到近乎虚空的天色,又进一步表现了秋空的高远寥廓,同时也写出了诗人当时那种心旷神怡的感受和高远澄净的心境。
“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诗人的目光由秋空转而投向了终南山,只见远处的终南山与澄净寥廓的秋空相融在一起,互为映衬,而那巍峨高耸的终南山,在诗人眼里有一种高耸入云的气势,这气势就好似要与高旷无际的秋空一争高低一样。在这句诗里,诗人不仅把有形的、具体的终南山的气势刻画非常鲜明,而且还把无形的、抽象的秋色给写活了。“秋色”是个较为广泛的概念,是许多带有秋天景物特点的具体事物的集合与概括,二得不好比较。诗人巧妙地将之与有形的终南山相映衬,写出了其神韵。不同人对秋色有不同的理解,或以为凄清萧瑟,或以为其明净澄洁,或以为其高远寥廓。杜牧显然偏于欣赏秋色之高远无极,这是从前两句的描写中可以明显看出的。但秋之“高”却很难形容尽致,特别是它那种高远无极的气势更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在这种情况下,以实托虚便成为有效的艺术手段。具体有形的南山,衬托出了抽象虚泛的秋色,读者通过“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的诗句,不但能具体地感受到“秋色”之“高”,而且连它的气势、精神和性格也若有所悟了。
这首诗的好处,还在于它在描写长安高秋景色的同时写出了诗人高远的胸怀。高远、寥廓、明净的秋色,实际上也正是诗人胸怀的象征与外化。特别是诗的末句,赋予南山与秋色一种峻拔向上的动态,这就更鲜明地表现出了诗人的性格气质,也使全诗在跃动的气势中结束,留下了充分的想象余地。晚唐诗往往流于柔媚绮艳,缺乏清刚遒健的骨格。这首诗却写得意境高远,气势健举,和盛唐诗人王之涣的《登鹳雀楼》有神合之处。
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绝
杜牧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
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
在唐人七绝中,也和在整个古典诗歌中一样,以赋、比二体写成的作品较多,兴而比或全属兴体的较少。杜牧这首诗采用了“托事于物”的兴体写法,称得上是一首“言在此而意在彼”、“言已尽而意有余”的名篇。
这首诗是作者于宣宗大中四年(850)将离长安到湖州(即吴兴,今浙江湖州市)任刺史时所作。乐游原在长安城南,地势高敞,可以眺望,是当时的游览胜地。
杜牧不但长于文学,而且具有政治、军事才能,渴望为国家作出贡献。当时他在京城里任吏部员外郎,投闲置散,无法展其抱负,因此请求出守外郡。对于这种被迫无所作为的环境,他当然是很不满意的。诗从安于现实写起,反言见意。武宗、宣宗时期,牛李党争正烈,宦官擅权,中央和藩镇及少数民族政权之间都有战斗,何尝算得上“清时”?诗的起句不但称其时为“清时”,而且进一步指出,既然如此,没有才能的自己,倒反而可以借此藏拙,这是很有意趣的。次句承上,点明“闲”与“静”就是上句所指之“味”。而以爱孤云之闲见自己之闲,爱和尚之静见自己之静,这就把闲静之味这样一种抽象的感情形象地显示了出来。
第三句一转。汉代制度,郡太守一车两幡。幡即旌麾之类。唐时刺史略等于汉之太守。这句是说,由于在京城抑郁无聊,所以想手持旌麾,远去江海。(湖州北面是太湖和长江,东南是东海,故到湖州可云去江海。)第四句再转。昭陵是唐太宗的陵墓,在长安西边醴泉县的九嵏山。古人离开京城,每每多所眷恋,如曹植诗:“顾瞻恋城阙,引领情内伤。”(《赠白马王彪》)杜甫诗:“无才日衰老,驻马望千门。”(《至德二载,自京金光门出。乾元初,有悲往事》)都是传诵人口之句。但此诗写登乐游原不望皇宫、城阙,也不望其他已故皇帝的陵墓,而独望昭陵,则是别有深意的。唐太宗是唐代、也是我国封建社会中杰出的皇帝。他建立了大唐帝国,文治武功,都很煊赫;而知人善任,惟贤是举,则是他获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诗人登高纵目,西望昭陵,就不能不想起当前国家衰败的局势,自己闲静的处境来,而深感生不逢时之可悲可叹了。诗句虽然只是以登乐游原起兴,说到望昭陵,戛然而止,不再多写一字,但其对祖国的热爱,对盛世的追怀,对自己无所施展的悲愤,无不包括在内。写得既深刻,又简炼;既沉郁,又含蓄,真所谓“称名也小,取类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