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牛二的归途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牛府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墙角的青苔疯长,像给灰墙镶了道绿边。高翠兰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翻着牛四送来的酱坊账册,店铺本月盈利三十五两。
目前步入正轨,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了。
“娘,南陵来的信。”
牛美丽举着油纸包着的信笺走进来,裙角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从驿站跑回来的。
她把信递过去时,声音带着犹豫,“是……是二哥托人捎来的。”
高翠兰捏着信笺的指尖顿住。信纸粗糙,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皱,上面“牛二亲启”四个字歪歪扭扭,墨迹晕染得像团烂泥,和他这个人一样,扶不上墙。
她拆开信,一股霉味混着汗馊气扑面而来。信上的字东倒西歪,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忍着剧痛写的:
“娘,儿在南陵遭人暗算,腿被打断,如今躺在破庙里等死。求娘看在骨肉情分上,捎些银子来救命。儿知错了,只要能回家,必当好好伺候您……”
字里行间满是血泪,可高翠兰心里明白,牛二嘴上这样说,但心里未必这样想。
“呸。”高翠兰把信纸往膝头一摔,藤椅发出吱呀的抗议。
她看向廊外的雨帘,牛二那张总是缩着脖子的脸在眼前晃了晃,小时候偷她的银镯子去赌,被发现了就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后来娶了王氏,更是被撺掇着把她陪嫁的地契偷去抵账,如今断了腿,惦记的还是家里的银子。
“娘?”牛美丽怯生生地问,“要……要给二哥送银子吗?”
高翠兰没应声,反而唤来管家:“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再去杂货铺买副最便宜的拐杖。”
管家一愣:“老太太,南陵路远,二十两怕是……”
“就二十两。”高翠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檐角的冰棱,“五两给牛二,十五两让老四带在身上,路上防身。告诉他,见了牛二,把拐杖扔给他就走,别多话。”
牛四领命出发时,雨还没停。他裹着蓑衣,背着装银子和拐杖的包袱,站在码头跳板上时,总觉得那副竹制拐杖硌得慌,光秃秃的杆,连点漆都没刷,接头处还留着毛刺,一看就知道是最次等的货。
“四哥,娘为啥不多给点?”牛美丽追到码头,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烙的烧饼,“二哥再不好,也是咱亲哥……”
牛四低头看着草鞋里的脚趾,断指处的伤疤在潮雨天隐隐作痛。他想起小时候牛二抢他的糖葫芦,想起后来替牛三担保被打断手指,喉结滚了滚:“娘心里有数。”
船开时,牛四站在甲板上,看着牛美丽的身影缩成个小黑点,突然把那副拐杖扔进了包袱最底层。
南陵的雨比临安更急,砸在破庙的烂瓦上噼啪响。
牛二躺在草堆上,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早已被血浸透,和稻草粘在一起,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听见庙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来人穿着蓑衣,背着包袱,不是送信的李二是谁?
“银子呢?”牛二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