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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对薄公堂（第1页）

第六十五章对薄公堂

县衙公堂之上，气氛凝滞如冰。

葛洪政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坐在高高的“明镜高悬”牌匾下，但袍子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借来的戏服，怎么看都透着滑稽与心虚。他手里的惊堂木，被掌心渗出的汗浸得又湿又滑，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

堂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赤着上身，满脸横肉的黑炎。他身后数十名壮汉，个个穿着破烂的麻衣，脸上涂抹着灰土，努力做出悲愤交加的表情。但他们那虬结的肌肉和骨子里透出的悍匪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威……武……”

两旁的衙役有气无力地喊着堂威，可他们的腿肚子，比堂上敲鼓的黑炎还要抖得厉害。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葛洪政的声音发飘，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另一侧站着的林烬。

黑炎猛地一抬头，铜铃大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挤出几分血丝，他用粗壮的手指，直直指向林烬：“青天大老爷！小人……小人乃是黑岩岭的矿工！我等要状告当朝镇远侯林烬，强抢我等矿山，草菅人命，杀害我等工头巴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围在公堂外的百姓们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声。状告当朝侯爵？这在南鸣县，是几十年都未曾有过的新鲜事。

“你胡说八道！”林静昙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再也忍不住，她往前一步，就要开口辩驳。

林逸泽也气得浑身发抖，握紧了拳头：“血口喷人！我大哥根本没去过什么黑岩岭！”

“退下。”

林烬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个激动的少年少女瞬间安静下来。他伸手，将两人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缓步走到了公堂中央。

他没有看黑炎，而是面向葛洪政，微微躬身：“葛大人，审案之前，可否容我问他几个问题？”

葛洪政巴不得有人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连忙点头如捣蒜：“侯……侯爷请讲，请讲。”

林烬这才转向黑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说你是黑岩岭矿工？”

“是！我等世代都在那里讨生活！”黑炎拍着胸脯，震得肌肉一阵乱颤。

“那状告我杀人夺矿，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人证就是我们这几十号兄弟！”黑炎一指身后，“物证……物证就是那黑岩岭，如今已被你的人霸占！”

林烬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我记得，前日午时，在南鸣县的驿站，有个自称是你黑虎帮的人，名叫阿山，对么？”

黑炎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他身后跪着的人群中，一个汉子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驿站冲突，与本案何干？”黑炎厉声喝道，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当然有关系。”林烬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与舍弟舍妹，于前夜抵达驿站，次日清晨用过早饭便已离开。而你的人，是白天才到驿站。驿站迎来送往，开门做生意，房间空了出来，他若想住，等我们走了，自然可以入住。为何要在我等用饭之时，无理取闹，非要我们立刻搬走？”

他这番话说得不快，逻辑却清晰无比。

外面的百姓们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对啊，这话说得在理。人家都要走了，还去赶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就是，听起来倒像是那个叫阿山的故意挑衅。”

“这群矿工，看着就不像好人……”

风向，瞬间变了。

黑炎心中暗骂一声，这姓林的果然跟军师说的一样，不好对付。他脑中飞速转动，立刻想起了黑厉的第二套说辞。

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大老爷啊！我们南疆百姓，本就过得苦啊！赋税繁重，苛捐杂税，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如今，帝国又派来一个侯爷，还要建什么镇远侯府！这得花多少钱？这钱，从哪里来？还不是要从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身上刮！”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他一来就要抢我们的矿山，这就是个开始！以后，我们的地，我们的房子，是不是都要被他抢走？我们南疆，不欢迎这种作威作福的贵族老爷！”

这一番话，比刚才的指控要毒辣百倍。

它不再局限于一桩具体的案件，而是直接挑动了南疆本地人与帝国官僚之间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果然，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又变了。